于是无眠。
清晨,荆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肚子泛起疼痛,才想起来自己正在生理期,她又给自己找了止痛药吃下去。
吃完了药,荆云就摊在沙发上休息,她的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呼吸清浅。
耳边手机忽然发出振动,荆云叹了一口气,行动缓慢地从沙发缝隙中掏出手机,没看,直接挂掉。
安静了不到十秒,又打来。
荆云缓慢举起来定睛一瞧,从沙发上坐起来。“江叔……”
“你还知道我是谁啊?”江益行冷哼,将案板上的萝卜猛地一拍。“出事儿了也不知道找大人!”
“江叔,我今年二十八了。”荆云无奈反驳。
“怎么,你二十八了就想翻身做老子了?!”说到这个江益行就来气,他将免提关掉,将手机放到耳朵边上,“你说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便宜爹?生病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荆云神情倏然僵住,她垂眸,嗓音沙哑:“你都知道了啊?”
另一头同时陷入沉默,荆云低头摩挲手指,许久,江益行才再次开口。
“你老实告诉江叔,你吃纳曲酮做什么?”
江益行说话尾音颤抖,荆云攥紧手心,久久不愿开口。
“说话!”江益行激动地逼问她。
荆云调整好自己,微笑。“这个不是我的,是我的朋友落在家的。”
“还想骗我?你当我不认识什么是纳曲酮吗?!你的朋友除了鹿可可还有谁?!她会吃纳曲酮吗?!除了她你还有什么朋友……”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益行怔愣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云云,江叔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的,还有工作,先挂了。”荆云挂断了电话。
是啊,哪个神经正常的人会吃这种药呢?
谁又愿意和她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新一天的拍摄活动开始,昨晚她失眠严重,为了避免影响到工作,荆云还是去买了一杯冰美式。
“荆医生!早啊。”
“早。”
剧组忙碌,经过昨天的事情,今天导演不再安排她穿昨天那种服装,留给她自由安排工作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现在是拍摄前的准备时间,荆云在角落里盘腿坐下,腿上放了一本笔记本电脑,她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得飞起。
忽然,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从上方挪到了荆云的面前。
“喝这个吧。”白木远在她旁边蹲下。
荆云不明所以。“没事,我自己带了。”
“看来我得专门去学学古代忠臣是怎么劝谏帝王的了,毕竟忠言逆耳。”白木远佯装很失落地叹气。“你太杀伐果断了,我害怕失宠。”
“什么跟什么?”荆云笑出来。“一杯奶茶你还能扯到那儿去。”
“拿着吧,就算不喝你也可以拿来暖暖肚子。”白木远将奶茶再次递出去,微不可察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还不接啊?
“谢了。”荆云接住了奶茶,放到了肚子上。“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理期的?”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在剧组从a市出发那一天的火车上。”
“啊……”荆云努力回想,“你说什么了?”
“你果然对我很不上心。”
荆云无言,她那时确实没有把白木远放在眼里。
“我还帮你扶稳了头顶的行李呢,我还说,我除了眼睛,其他感官都很敏锐。”
说话的时候,白木远语调上扬,带着他独有的骄矜。
所以,白木远是依靠其他感官就判断出自己处于经期了吗?荆云若有所思地盯着白木远的脸。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荆云摸下巴回忆,低眸浅笑。“当时你表情可凶狠了,我还以为你……”
荆云忽然住嘴,眼神飘忽。
白木远觉得自己的人品在荆云这里受到了严重的污蔑,他缠着荆云,追问:“以为我什么?”
“没什么,都过去了。”
“荆医生……”
荆云拿白木远没辙。“好了,我告诉你,先说好,不许生气。”
白木远心急,点点头。“不生气。”
原本只是一个小误会,但白木远现在这个样子,荆云悄悄起了捉弄心思。“我还以为你当时……爱极生恨了呢。”
“砰!”一声,碰巧路过没想到被喂了一把狗粮的杜威,脑门子撞到了门上,他哈哈哈着逃开。
“这门怎么这么门呢?”
荆云打量着傻在原地的白木远,心情很好地转回头,敲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
嘈杂的剧组现场,人群来往络绎不绝,大家都在埋头苦干。
荆云认真盯着电脑上的数据,许久,耳边传来白木远慢半拍的反驳声,细微到可以忽略。
但是荆云听得很清楚。
“我哪有……”
荆云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蹙眉看向白木远,此时的他,正低着头,表情委屈,耳根绯红。
荆云抿嘴,僵硬地别过脸去,默默拆开白木远买的奶茶,喝了几口,珍珠顺着吸管进入口腔,热气腾腾的。
太甜了。
综艺拍摄的进度已经迎来了尾声,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而作为股东空降的黎江,也于今天准备离开。
他找到了荆云,作为前上司与下属的话别,离职手续已经线上办理完成,荆云与他现在只有私人恩怨的关系。
听说黎江要找自己道别,荆云愕然:“你说谁要跟我挥手道别?”
“黎老板呀,黎江!他已经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等你了。”
“我知道了,谢谢。”荆云合上电脑,硬着头皮下楼。
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她一眼就瞧见了黎江那身伪君子的背影。
一如往常,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副富而贪吝的模样。
“你要谈什么?”荆云在他的对面坐下,服务员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焙茶拿铁。
热气腾腾,冒着甜滋滋的香气。
黎江盯着这杯东西,挑眉:“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了?”
荆云目光淡淡:“最近。”
黎江尝了一口自己的冰美式,苦味在他的嘴里炸开,他笑了。“看来,这趟旅程对你的影响很大。”
荆云没心思听他闲聊,有些烦躁地往后靠,翘起二郎腿。
“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黎江的神情骤然黯淡,气氛凝固了几秒。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荆云,好歹我也是你的前上司,你就这么虚伪?”
微不可查的,黎江的指尖颤抖。
“你以为,傍上了白家,你就能压我一头了?在其他方面我或许会输的毫无悬念,但是医学事业方面,荆云,白家不一定比我强。”
黎江的眼神里闪过狠厉,无数偏执的念头在脑海里掠过,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荆云。
而荆云呢,只是轻轻上扬嘴角。
黎江脑子里绷紧的弦“啪”一下断了,他呆愣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你说完了吗?”
黎江沸腾的血液忽然如坠冰窟。
“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荆云站起身来,准备就此离去。“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有一个永远为烂骨头沸腾的蠢脑袋。”
黎江:“是人都有弱点,你也一样。”
荆云刹那间脚步顿住。
黎江得意地笑了。“荆医生,你的弱点是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
“听说伯父有一本筹备了十年的书籍要出版,可不巧,我在那家出版社有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
黎江斜眸,眉目上挑地观察荆云的反应。
“看来我猜的不错,你的家人是你的软肋。”
牙齿在口腔里用力摩挲,荆云冷静下来。“A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出版社。”
“你没有选择了,”黎江打开手机,调出电子合同,“合同都签了。”
“你无耻!”荆云揪住黎江的领带,气的想要在这张脸上扇几巴掌。
黎江扶稳脸上的眼镜,低低地笑:“来这儿这么久,你第一次正眼瞧我。”
“你想对我养父做什么?!”
“你知道的,出版社很忙,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作品推迟上架,拖延个几年也是正常的。”
荆云松开手,冷声问:“你想要什么?”
黎江眼神倏然狠厉:“离开白木远,在下一轮游戏里和许焰搭档,赢下冠军。”
只有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地方,才能榨干她剩下的价值。而荆云,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立马让她的热度变现,她不属于娱乐圈。
综艺结束后没有什么能再困住她,这是黎江最后的机会。
恰好,他知道她的弱点。“所以,你的选择?”
黎江看着荆云后退两步,女人低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黎江惬意地抿一口冰美式,耳边是餐厅舒缓的小提琴乐曲,阳光明媚。
“要打赌吗?”荆云的声音很冷,黎江听完怔愣。
“我会遵循你的条约,但你会输。”
逆光中,荆云那单薄的身子刺眼,明明就像一株脆弱的花,黎江却不自觉对她高看。
意识到这点,黎江暗自嗤笑。
“好啊,如果如果我输了,我不会再找你麻烦,如果你输了呢?”
“任凭处置。”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