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走进室内,海洋馆的大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粉丝的欢呼声。
荆云长呼一口气。
“行啊,荆医生,你现在可比我们几个人加起来都要火!”荆云忽然被许焰揽住脖颈。
许焰咧着嘴巴,露出一副自认为很可爱的笑容。
“松手。”荆云不爽的将他手臂抓下来,360度旋转跑到许焰方圆两米外。
许焰不满地“切”一声,没再造次。
荆云以为,今天的闹剧要落下帷幕,却没曾想,这仅仅是开始。
“什么叫做要加一场借位吻戏?”荆云盯着手里发过来的剧本。
现在是转场休息时间,荆云刚刚结束了对鳄雀鳝的记录工作,刚想坐下来休息会儿,转眼就接到了导演递过来的临时通知。
综艺里面加吻戏?荆云怀疑自己是累傻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不是真的吻戏……是借位,那种朦朦胧胧的,假的。”
现在荆云和许焰的cp热度居高不下,粉丝呼吁剧组多剪一点两个人的互动,但是荆云总是有意无意避开和许焰直接接触。
导演为了两个人同框也是费尽心机。居然连临时加吻戏这种损招也用上了。
“什么朦胧不朦胧的?我做不到。”荆云将手里的剧本扔到旁边,这本来就不在荆云身为一个宠物顾问的职责范围。
“荆医生,你确定吗?你这样可是算误工违约喽。”
荆云站起来,蹙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本来就不是演员,不拍吻戏怎么算是违约?”
张导打开了平板里面的电子合同,递给荆云看,得意地笑着。“您自己瞧瞧吧。”
荆云手指用力捏紧平板边缘,盯着里面的条约,身体微微颤抖。忽然高高举起平板。
张导吓了一大跳:“哎哟喂!可使不得,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啊荆医生!”
荆云将平板甩到了张导怀里,四仰八叉地走了。
这代表她已经妥协。
许焰同时也接收到了这个通知,他激动得差点把平板掉到地上,朴东焕眼疾手快地接住。
“你这小子,小心点!”
许焰红着脸,捂住嘴巴。“真的假的?!”
通过几天的观察,许焰对荆云的心思不难被发现,朴东焕笑问:“怎么样?你的意向如何?”
“只要荆云没问题,”许焰佯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我就没问题。”
朴东焕得意一笑,事情敲定。
撒拉黑坐落在沙漠边缘,政府斥巨资打造了这座水族馆,场馆巨大,鱼类众多。
其中,就有喀纳斯湖怪的原型——哲罗鲑,体长极限为两米多,体重超100公斤,潜伏于深山深水。
站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许焰吓得腿软,他借机扑在了荆云的身上。
“姐姐,这个好可怕!”
荆云脖子被勒得慌:“你先松手,还没到这一趴!”
“不要,我就要……哎哎哎,白木远你干嘛?!”许焰被白木远拎到一边。
白木远:“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我跟荆医生亲如一体,荆医生才不会嫌弃我呢,你说对吧,荆医生?”许焰示意荆云回答。“大声告诉他!”
荆云不耐烦。“你……”
“咳咳咳”声音从导演组传来,提醒荆云正在拍摄。
想起来那个该死的条约,荆云转变了说辞。“快点走了,我们还要去投喂哲罗鲑。”
白木远眼睫轻轻一颤,为什么,她不拒绝?
醋意在白木远心里悄然滋生,当着众人的面,他强压下去,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荆云的身后。
绝对不能让刚刚那种情况再次发生。
众人站在高台上,对面就是哲罗鲑生存的水域,剧组请来的讲师在中间讲的津津有味,荆云拿着平板认真记录。
许焰想要悄悄凑上去,被白木远拦截。
“喂,你!”许焰眉峰狠狠拧起,愤愤不平,瞪着荆云。
荆云仍是专注地记录哲罗鲑的各种特征,白木远刚刚因为阻挠许焰,身体偏向了荆云,轻轻挨了上去。
身体传来温热的触感,荆云疑惑地看向他。
“不舒服?”
白木远垂眸,细细应声:“嗯,不小心崴到了。”
“回去我给你看一下。”
“好。”白木远莞尔一笑。
荆云别过脸去。“认真听讲。”
一旁的许焰咬牙着目睹全过程,瞧着白木远做作地靠在荆云身上,又做作地在荆云的关心下坐回位置。
装什么啊,绿茶男!
中场休息,白木远被导演拉去谈话,两人面对面坐下。
“白少爷,是这样的,我想来和你商量一件事。”张导倒了一盏茶给对面。
白木远闻了闻,没喝。“你说。”
“就是想提醒一下你,等会儿荆医生和许焰有亲密互动的时候,您可以站得远点儿。”张导笑眯眯地,尽量不把事情说的太直白。“哎呀,人家两个人的事情,等会儿把你剪进去了,多不好看!”
张导以为自己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边打哈哈一边瞧对面眼色。
白木远冷然:“我听明白了,你们是想利用荆医生卖一波热度。”
“哎呀,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
“我不同意。”
“这,为什么不同意啊?”
“我想,荆医生也不会乐意你们这么利用她。”白木远将茶倒在了茶几边的茶宠上。
“一杯好茶,无论怎样,明珠也不会蒙尘。相反,一杯烂茶,无论经过多少加工,也掩盖不住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觉得,身为这部综艺最大的投资商,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吧?”
张导紧张地频频擦汗:“诶,是是是。”
白木远站起身离开,张导如释重负,丢掉手帕,叹了一口气,发消息通知取消临时吻戏的计划。
“什么?!”许焰从凳子上弹起来。“凭什么啊?!”
荆云看着手机里的通知,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太好了!”
许焰气冲冲去找导演质问,迎面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白木远。
“白木远?!”许焰像是才反应过来,指着白木远的鼻子问。“原来是你?!”
白木远没理,侧身子打算离开。
“等等,你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太卑鄙了吗?”许焰叫停他。“荆云知道你嫉妒心这么强吗?”
白木远脚步凝在地上。“我卑鄙?”
白木远笑了。“你说,她是信我还是信你呢?”
许焰盯着缓步靠近的人,不自觉后退一步。
白木远轻轻一笑。“我只要在她面前干干净净就好了。”
许焰惊起一身疙瘩。“你这个疯子。”
“至于你呢。”白木远的神情罕见地带上嫌恶,像是一句也不愿多说,转身离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利用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卑鄙。”
节目录制在下午结束,荆云开车回了酒店,洗完澡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睡前刷了一会儿低脂小视频。
她穿着睡袍,趴在床上,关于自己的切片频频推送,荆云手指头不断往上滑,这些视频有很多雷同的地方。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公众人物,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条被盘包浆的片段,节目结束后还要回归正常生活的。
“天呐,娱乐圈的钱这么好赚吗?什么人都能来捞一笔,这姐是想往女明星的方向发展吧?”
荆云的手指停在这个评论上,没有划走。
很快,这个评论就被大量网友怒怼淹没了。
荆云关闭了平板,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观景大床房柔软,按照以前,荆云是没这待遇的。
以往虽说她的房间也很大,但是几乎都被各种药物狗粮和各种设备塞满,还是那种复式的套房,真正留给荆云的私人空间实则不多。
但是现在却完全不同,她的房间不仅大、宽敞明亮,还能一眼就看到外面的夜景。
荆云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今天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过飘渺虚无了。
因为一个玄乎其神的视频,大家将她捧上了天。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直播,她和一个不熟的男人绑上了荧幕情侣的关系。大家如洪水般热烈的情感快要将她淹没。
她并不十分排斥这种情感,也并不善于处理这种局面,所以选择下意识逃避。
夜深了,整座城市陷入寂静。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白的透明的窗帘轻轻飘着,床头上的闹钟嘀嗒作响。
嘀嗒——嘀嗒——
三。
二。
一。
睁眼。
水渍从床的上方滴落到女人的脸颊,恶寒遍布全身,手脚像被十字架死死钉住,她恶狠狠瞪着上方,止不住颤抖。
又是你……
“你……滚……”荆云的脖颈像是被扼住,嗓子眼艰涩地一字一字往外崩话。
“我的身份,你用的好吗?”
傩神飘在她的上方,微笑着凝视她。
“小骗子。”
忽然,气息憋到了尽头,荆云猛地睁开双眼,梦真正醒了。她重重吸了几口气,胸膛随着动作起伏。
眼泪已经湿了枕头,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长久的一阵沉默,她捂住眼睛在床上痛哭。
白天的一幕幕闪过她的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是一个偷了东西不承认,只敢躲在柜子里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