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远?”荆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站起来,走到白木远的面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荆云猜到因为自己的离开,可能引发了剧组人员的一些猜测,她往白木远身后瞧去,没人啊……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荆云随口一问。
白木远这才出了声。“你还希望谁来?”
“不是。”荆云不知道为什么白木远的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我就是好奇,如果你是来找我的,我没有和谁说过我的行踪,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发誓,她的语气真的已经足够温声细语了。
绝对没有质问的意思!
荆云看着白木远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手忙脚乱掏口袋找纸巾。
“对,就是我一个人死皮赖脸要来找你的。”白木远垂眸,眼尾染上嫣红,说话控制不住颤抖。“你满意了吗?”
大少爷平常总是戴着一副假面,对人温和有礼,从无破绽。却频频在荆云面前栽了好几次跟头,什么撒娇、求和、耍心机……可谓处心积虑。
见惯了白木远平时在旁人面前高傲的样子,荆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的云里雾里,她沉下心。
“你说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我难道来在这里看病吗?”
这里是宠物医院……荆云想想也是。
“那,那你是为什么来找我呢?”
见白木远拒绝回答,荆云上前抓住了白木远的手腕,强迫他直视自己。“白木远!”荆云凑近了白木远。
“不要逃避。”
“你为什么要找我?”
荆云的眼睛很清澈,犹如手术台上的审判者,与她对视的时候,白木远会有被剥光了凝视的错觉,让他自惭形秽。
他怎么敢回答,他有多喜欢她。
医院走廊狭长幽深,说出去的话不久就会有回声,一下又一下地揪住白木远高悬的心,不愿撒手。
“我……”
“荆云!”许焰从走廊尽头奔过来,跑到两人面前的时候还在弯腰喘粗气。“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女人,竟敢把我丢在路上!”
白木远把未说出去的话咽进肚子里。
“许焰?”荆云上下打量来人。
“快点跟我回去,本大明星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许焰牵起荆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还没吃晚饭呢,这次你必须请客!”
“喂,你!”荆云被许焰强势牵着走,原本抓着白木远的手也松了下来。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消失,白木远下意识去抓,却因为看不见而抓空,他的手在原地停顿,脚仿佛被钉在地上。
声音消失,声控灯暗下,白木远驻足原地,大量矛盾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不是从一开始靠近她的时候就想好了吗?
你又在后悔什么呢?
白木远在心中不断苛责自己,他是一个失去眼睛,又自尊心很强的人。无法控制自己靠近荆云的心意,也无法用眼睛为借口利用喜欢的人。
所以他无法接受荆云为了让他复明而提出的假扮情侣的提议。
内心的力量在束缚他收敛自己的情感,他将自己小心藏在舒适区,可是荆云总是能找到那个突破口,把他揪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正视自己的情感。
多么可怜又卑鄙,他的居心叵测避无可避。
荆云和许焰上了出租车,正系着安全带,荆云问:“导演让你来接我的?”
“噗呲!”许焰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他这个大忙人,怎么会管别人的死活,顶多事后扣扣你工资!”
荆云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剧组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对呀,就这本大明星才来亲自接的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许焰讨巧卖乖。“喂,你去做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荆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我还有急事,你先回去吧。”
许焰的视线落到了荆云手里包装精致的蛋糕上,眸色渐深。“这件事情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两个人都知道许焰嘴里指的不是事情,而是人。
荆云没有犹豫,淡淡道:“嗯,很在意。”
“砰!”一声,车门关闭,车外下起了大雪,雪花落在了女人的发丝上,她长呼一口气,在空气中形成了白雾。
像是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什么,关于一场名为“白木远的心意”的实验有了新进展。积极求真的荆医生找到了困惑已久的答案。
为什么白木远会不远万里给她送a市的糕点,为什么白木远忽然出现在医院门口,为什么白木远不愿意利用她让眼睛复明……
陌生的人类之间,不是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因为与故友的约定,守着一只小狗熬过十年。会因为一封十年未知结果的情书,再次见面也仍然想要交出真心。
真心是不能用数据来衡量的,但会让一切行动变得有迹可循,量化成型。幸好,知识渊博的荆医生很擅长做这件事。
荆云奔跑在医院外围的雪地上,寒风刺骨,她咧嘴笑着,热血沸腾。
“扑通!”一声,小路对面传来异响,白木远摔倒在雪地上,手指嵌进雪里,白皙的手关节处通红,疼得发麻。
温热的手掌握紧了他的手腕,黑暗的道路变得明亮清晰,他失神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眼泪不自觉流下。
“这么爱哭,好像我欺负你一样。”荆云轻轻抹去了白木远眼角的泪珠。“这次可是我先牵住你的手,你要是松了,可别又在我面前装可怜。”
白木远反手握紧了荆云的手掌。“绝不会了。”
他目光坚定,荆云莫名想笑。“即使你不答应也没用了,我已经看透你了。”荆云咧嘴一笑,势在必得的模样。
“看透什么?”白木远咽口水,着急问。
“你的心意。”
“什,什么心意?”白木远羽睫颤抖,脸别过一边。
荆云冷哼一声。“别装了,其实你很在意我吧?看到我离开,恨不得立马贴到我身上,你太明显了!”
有,有这么明显吗?白木远满脸通红,不敢吱声。听荆云的语气,不像是排斥吧,那是不是……
“今天,我在医院给一个老奶奶的小狗做了一场大手术,当然,偷偷用了一点我的超能力。”荆云轻轻说着,语气轻的像是在聊家常。
白木远怔愣地盯着她,高悬的心脏也因此缓缓落下。
“那只小狗是那位奶奶的故友留下的,小狗伤的很重,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遇到这种情况,我一般是不会用神力的,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吗?”荆云狡黠地笑问。
白木远摇头。“不知道。”
“当给的钱足够诱人的时候。”荆云回想起了那位富太太给的钱,又瞧了白木远的反应。“干嘛这副表情?我平常也会做好事的,这不算敲诈好不好?顶多算是劫富济贫。”
荆云的玩笑让白木远放松下来,白木远笑着说:“我想,今天那位小狗的主人肯定是一个家财万贯的老妇人。”
“不是哦,她连住院护理费都要打电话跟亲戚借。”荆云叹了一口气。
“因为今天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认为,那只小狗身上承载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它本身,如果忽然将这部分斩断,对还留存世上的另一部分来说是断崖式打击。”
“所以我就去多管闲事了,不过我没有亏本,我也赚到了嘛。”
“你不问问我赚到了什么吗?”
白木远怔愣地看着荆云,女人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大雪不知疲倦地落下,他没觉得冷,只觉得心脏由内而外迸发暖流,他的身体为之震颤。
“你赚到了什么?”
“一个密钥。”荆云自上而下凝视着白木远的眼睛。“一场困惑我已久的实验,我终于在刚刚找到了关键突破口。”
“实验?”白木远感到奇怪。
“从前,我认为,凡是别人接近我,无缘无故对我好,都是有利可图。但我现在为这个想法感到深深地愧疚。”荆云深吸一口气。“我开始明白,我值得别人无条件对我好,我并不需要交换什么。”
“白木远,抱歉。”这么久才读懂你的心。
“还有,谢谢。”谢谢你愿意读懂我的心。
白木远鼻子一酸,他的眼神凝固在女人的眼睛上。
“以后,就请继续牵着我的手吧,你可以毫无顾忌的,不用去想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荆云举起对方的手,她坦然面对着白木远对她的心意,并且予以惊喜的回馈。
白木远呼吸凝重,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落在荆云的眼里,还以为他又要逃避。
“喂,不许拒绝我,我好不容易才迈出的一步!”
白木远轻笑。“好。”
“啊,对了,蛋糕!”荆云从身后掏出了一块蛋糕,蛋糕的旁边还有一个装着兔子玩偶的礼品袋。
白木远歪头询问:“你这是?”
“啧,还不是你前几天一直不理人,害得我一直担心,就想着说,买点甜品给你尝尝,你的心情能好点。”荆云单手折腾着包装,没撕开,白木远上手帮忙。
“你今天去商业广场,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
“不然呢?你觉得是为什么?”
原来不是和许焰出去玩。“没事。”白木远偷笑。
“好了,撕开了,你等等,我插上蜡烛。”荆云撕开蜡烛包装袋,一一插上。
“那只兔子呢?也是给我的吧?你怎么想到送我兔子?”白木远伸出手,语气骄矜。
荆云耳垂偷偷红了,轻咳两声。“那,那个不是给你的,这个是商家送的纪念品。”
“啊……”白木远语气明显失落。“好吧。”
“以后我再送你别的兔子。”荆云将蛋糕推近了白木远。“许愿。”
白木远开心地闭上眼。“好。”
夜色入深,荆云的手挡在蜡烛明火之上,她笑看着闭眼许愿的白木远,心情快乐得像是打了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