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给大黄进行了输液,安抚好小狗后,她又嘱咐了几点注意事项。
许焰忽然拉住她的手,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荆云知道,他又要开始折磨她了。
“荆医生,下午有事吗?”
“有,我很忙。”
“你胡说,我都去跟导演打听了,他说你昨晚就把所有工作报告发给他了!”
“我就没点私人行程吗?”
许焰眼睛一亮。“你要出去玩吗?”
“你要干嘛?”
“你和我一起去商业广场吧,”许焰抓住荆云的手不放,“如果没有按时找到小狗,导演会灭了我的!你帮我一起去找小狗吧!”
荆云:“你先松手!”
许焰仍然紧抓不放。“荆医生你救了这么多动物,你就不能大发慈悲也救一下我嘛!”
荆云想,有朝一日她要把胳膊上的肌肉练大,否则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都没办法腾出手来揍人。
“行,我陪你去。”荆云选择妥协,本来她也准备去商业广场买点东西。“给我松手。”
“真的吗?”许焰脸颊比心。“荆医生你对我可真好~”
荆云嫌恶地打寒颤。
许焰没有驾照,荆云就自己开车,让许焰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荆云打方向盘把车从停车位上挪出来,瞄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歪了,就解开安全带,将身子欺压过去。
许焰刚刚准备系安全带,荆云就近距离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视线定格在荆云纤细的脖颈上。
“讨厌~”
荆云:“……”又是这死出。
荆云干脆利落地将镜子掰正,坐回驾驶位上。
“什么啊,你害羞了吗?”许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满脸挑衅。“要给我系安全带就快点!”
荆云抿嘴,好想把身边这人毒哑。“再说话我就把你丢路上。”
“切!”许焰满脸扫兴地自己将安全带系上。
荆云在手机上输入导航——星星糕点店。许焰瞄了一眼,问:“荆医生你还喜欢吃甜食啊?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超级自律的人。”
“不是我喜欢。”荆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白木远喜欢。”
许焰心里咯噔一声。
白木远喜欢?
荆云为什么会关注白木远的喜好?
难道荆云真的和白木远是那种关系吗?
许焰将脸望向车窗外头,佯装不经意问:“荆医生,看来你和白木远关系真的不一般啊。”
“还行吧。”荆云认真开车。
“我看白木远好像对你也很在意,你们……不会真的是传闻中的那种关系吧?”
“什么关系?”
“情,情侣。”许焰竖起耳朵等待回复。
“什么情侣?谁传的谣?”
“真的吗?你们不是情侣吗?”许焰凑近荆云瞪大眼睛问。
荆云蹙眉:“我在开车,坐好。”
“那,那你喜欢白木远吗?”许焰又问。
荆云没有立刻回答,许焰等了许久,最后,听见荆云讥笑一声。
“谁喜欢谁倒霉!”
“原来是这样啊。”许焰心情很好地往车窗外看风景,荆云原来不喜欢白木远。
两人很快抵达目的地,商业广场不同于古色古香的曼诺古城,这里长街各色店铺,层层叠叠铺满视野,人潮攒动,响亮的音乐声在喧闹的交谈声下完全沦为背景乐。
荆云锁完车,准备趁着许焰没注意偷溜走,刚弯腰准备绕道,就被许焰发现。
“喂,姐姐,你不要跟我耍心眼哦~”
荆云无奈,算了,帮许焰找到狗再想办法脱身吧。荆云低头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整,我们距离赶回去拍摄还有一小时的时间,最好……”
“人呢?”
“喂,荆医生!”许焰正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朝她挥手,迎着阳光笑得肆意。
荆云双手插兜,摇摇头追上去。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荆云手里提着许焰买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她的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麻木地追着前面的人。
许焰回头,嘴边还有未干的雪糕渍,他伸出舌头舔干净。
许焰快步往回走到荆云身边,双手提起荆云手上的购物袋,放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强大又善良的骑士阁下,请坐。”
荆云龇牙,真的好想揍人,可是手臂好痛。
“你在这里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太好了,可算给她逮到机会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荆云直奔糕点店,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荆云挑中了货架上最漂亮的那一块蛋糕。
她对比了一下手机攻略里面的照片,确定无误,将蛋糕递给了老板。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说:“您可真幸运,这是我们店里的热门款,今天最后一份了!今天是我们店里十周年庆。”
“特地赠送礼物娃娃一个!你真是幸运!”
老板将蛋糕和礼物递给了荆云,荆云盯着礼品袋里面的兔子玩偶陷入沉思,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浅浅一弯。
荆云提着两袋东西走出了糕点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拍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驱车前往速度快点还来得及。
至于许焰有没有找到小狗,她丝毫不关心。
但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广场中央,其中一个角落里挤满了人,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里面的热闹,但是从外围人们担忧的神色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好事。
荆云没打算多管闲事,她接通了剧组人员的电话,说着很快就到。
“哎哟,可怜死了,小狗被摩托车撞了,浑身是血。”荆云旁边路过了几位游客,像是刚从围观人群里走出来。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哭的可伤心了,大把年纪了,怎么发生这种事情!”
“喂?荆医生,您听到我说话吗?信号不好吗?”耳朵边上,剧组人员的声音洪亮。可荆云却盯着人群处走神。
“丹姐,麻烦你跟导演说一声,我有件大事要去处理。”
“什么大事啊?拍摄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要去拯救苍生。”
“啊?!你开什么玩笑,你……嘟嘟嘟……”
荆云将手机塞进了口袋,奔向了人群里。
“不好意思让一让!”荆云费力地钻进了人群中,看到了坐在地上痛哭的老奶奶。
荆云拍了拍老奶奶的背部,安慰:“奶奶,我是兽医,您先别哭,让我给小狗检查一下。”
老奶奶泪眼朦胧,颤抖着手:“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呆呆,我的呆呆跟了我十年了……”
“别担心,”荆云抬头,问,“大家帮忙找个纸箱,或者任何底部扁平的容器,将小狗装了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
几个人跑向了附近的店面找纸箱,剩下的掏出手机拍视频。
荆云单膝跪在地上观察小狗的伤势,小狗身上全是血,已经陷入昏迷,这种严重程度必须立马送到医院拍片检查才能定夺。
眼下,只能先做基础的应急处理。荆云将小狗姿势调整为侧卧,保证了呼吸道通畅。紧接着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了小狗的口鼻上,牙龈惨白……
荆云开始清理它的口鼻,避免堵塞气管,又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在了小狗的身上保温。
“纸箱来了!”
“快。”荆云放到了纸箱里,老奶奶跟在荆云身后,担忧地看着。“大夫,能救活我的呆呆吗?”
任何一个医生,不管多顶尖,都不敢说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荆云不同,她是治愈术神力的拥有者。
“大概率可以,一切都要等送到医院拍片检查再说。”荆云没有当着老奶奶的面肯定。
“好好,太谢谢你了,医生……”老奶奶差点就要在荆云面前磕头。
荆云扶住老奶奶。“快上车吧,我们要快点去医院。”
荆云并不熟悉路段,是人群中一个好心大哥帮忙送的。
到了医院里,一众医生围了上来,见到荆云都心下一惊。
荆云:“狗狗被车撞了,刚刚初步检查,处于重度创伤、失血性濒危状态,需要立即拍片检查!”
“好!快,李医生,快送过去!”一个中年男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是荆云口中的情况,吩咐了别的医生去。
封闭的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荆云,老奶奶,还有男医生。荆云安慰完老奶奶,就跟着男医生进了诊室。
“刚刚事态紧急,没有问你,请问你是荆云,荆博士吗?”男医生开口询问。
荆云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久仰久仰!我是雪疆宠物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是主任,洛伟光。”洛主任和荆云简单地打了招呼。
“主任!拍片结果出来了!”
确实如他们所料,是五级危重症。
车祸导致体内实质性脏器破裂,有效动脉血压无法维持,全身微循环彻底淤滞,外周组织、大脑、心肌、肾脏完全处于缺氧缺血状态。
复合型内脏破裂:脾脏粉碎性破裂、肝脏叶撕裂伤、腹腔大血管挫伤破裂……多器官功能已经出现衰竭前兆。
众人都是心下一惊。
“荆博士,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种情况你是知道的……”
尽管荆云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见到这样的状况仍然会内心震颤。
“我会和你们一起手术!”
“好,有了荆博士加入,我们成功率也大大提升了,快点,咱们要快点定下手术方案。”
此时,导演组内,接到了许焰的电话。
白木远已经在领口别上了麦,杜威在一旁给他整理着装。
四周忙的热火朝天,朴东焕一只手拿着剧本,一只手接听电话。
“什么?你现在才从广场赶回来?!你去广场干什么?拍摄就快要开始了!”朴东焕忙的头大,说话不自觉提高音量。
“你说荆医生和你一起去的?她现在人呢,快点开车回来!”
白木远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走丢了?!”
白木远心跳漏了一拍,杜威见状拍拍白木远的肩膀安慰:“没事的,远哥,荆医生应该就是去广场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先录制。”
白木远低落应声:“嗯。”
“好了好了!大家,录制准备就绪了,今天许焰的小狗突发状况,就不参与录制了,其余人准备!”
“呵,荆医生还真是会玩。”黎江站到白木远旁边,喝了一口m式苦咖啡。“你说是吧,白少爷。”
“你不必在我这里寻求共鸣。”白木远调整好耳麦的音量后,让杜威离开,他面向黎江,笑道。
“至于阿云,正是爱玩的年纪,玩累了就会回家,不必外人担心。”
白木远将“外人”二字咬的稍重,黎江嘴角僵硬地抽搐几下,捏紧了咖啡杯。
节目录制在下午结束,白木远心不在焉地将最后的后采录完,转身就去问杜威有没有荆云的消息。
“还是没有,许焰说荆医生是开自己车过去的,应该不会出现迷路这种情况,可是她手机关机一下午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
白木远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轻微颤抖,他本就因为荆云的冷落而缺乏安全感,现在更甚。
“杜威,你现在帮我叫司机,我要去商业广场。”白木远拉住杜威的手。
“现在吗?”杜威看白木远这副样子,最终妥协,退掉了晚上的聚餐活动,帮白木远叫了代驾司机。“司机十分钟后到。”
半小时后,白木远出现在了商业广场,晚七点,街上人流量已经减少,大家都已经赶回家吃完饭。
“荆医生!”
“荆医生!”
他穿梭在街道,直到月明高悬,万家灯火。人渐渐多了起来,寻找难度也上升了。
白木远被绊了一下,跪地倒下。
“哎呀!小伙子没事吧?!”一个中年妇女将白木远扶了起来,附近也有好心人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白木远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苦笑。“您好,请问你下午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高个子,大概到我的鼻子,大眼睛,高鼻梁,很瘦的一个女人,28岁的长相!”
他已经失去了方向,不管过来的是什么人,都要问一嘴。
“这,没有啊。”妇女摇摇头。“你们没有电话吗?”
“没有。”白木远鼻子发酸,他将其忽略,迈开腿想要继续找人。
“小伙子,你要找的是一个女医生吗?!”
是人群中另一个人的声音,白木远刹那一顿。“对!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今天下午有人在这里拍视频发到了网上,有个奶奶的狗被车撞了,恰巧现场就有个女医生,说是被送到了雪疆宠物医院。你看看,是这个不?”
“我,我看不到,您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看不到?”群众放大了视频,“跟你说的差不多,看着很苗条,长得白白净净的,长头发……哎,小伙子跑的这么急?”
入夜,晚上七点二十八分,荆云结束了手术。她换完了衣服,走出手术门,老奶奶迎上来。
“大夫!大夫……我的呆呆,它……”体型矮小的老奶奶仰望着荆云,目光深切。
荆云浅浅微笑:“活下来了,但是后续还是要留院观察。”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眼泪从脸上的沟沟壑壑上流下,老奶奶掩面而泣。
小狗被推了出来,老奶奶快步上去,看到小狗还在平稳地呼吸,喜极而泣。
“你是阿棉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我的老朋友,要是连你也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荆云回眸,眸色幽深地凝视着她们。
人类的生命周期很长,直到死亡也依然住在生者的身体中,生生不息。
荆云已经很久不相信这种偏向浪漫主义的结论了,她太久没有与人交心。
小狗被转移到了病房,人群散去,走廊的声控灯暗下,荆云疲惫地坐到冷椅上休息。
手术室外金属门框泛着寒光,漆黑的楼道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只有头顶的写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绿光。
“哒——”声控灯忽然重新亮起。
荆云抬头,目光闪过错愕。
男人喘着粗气,风尘仆仆。
也许,目空一切的瞭望塔上,她平静的心海会从这一刻开始重新为人类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