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乔伊已经过了四十岁，但在下属林文看来，总裁依然俊美有风度。乔伊在桌上给几份文件签了字，交给林文，说，“你走吧。”
林文问，“您不和我们一起去英国吗？”
乔伊说，“副总统被弹劾，詹姆斯是他的幕僚，FBI不会越过他不调查，他和我的关系，纽约没有人不知道，我走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留下，还可以起到一点挽救华美的作用。你知道，我很看重华美在计算机领域的投资，未来，一定是信息化的世界。林文，你从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加入华美，我就一直很看重你，也放心你，你好好照管这一块的生意。”
“我知道，总裁。”
林文收拾好了文件，手握住乔伊办公室门把手的一刻，他最后一次转过身，“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乔伊转过转椅，他的身体朝后仰，是很轻松的姿态，笑道：“我给纽约大学捐了两座计算机机房和一座图书馆，听说那群老头子要给我塑个铜像摆在计算机大楼门口，邀请我明天去剪彩，这种场合，我怎么能缺席呢？”
林文眼神落寞，伫立在原地一会，推开门走了。
直升机已经在利华大厦楼顶等待接他。
08
上楼的时候，弗兰克在电梯口碰见奥黛丽修女带着露西亚下来，他俯下身问露西亚：“告诉警察叔叔，你喜欢乔伊先生吗？”
露西亚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说：“I like Mr. Joey. He is kind and handsome.”二十几岁的女老师听了这话，脸色不知为何微微发红，向警察们问了好，就带着小女孩匆匆离开。弗兰克望向那对师生远去的背影。
乔伊已经签署了几份重要文件，华美的运作走上了一个相当规范的轨道，他确信后继者会按照他的经营策略，带领华美继续走下去。就在这个当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弗兰克带着人走进来。
弗兰克说：“Hi, Joey.”
乔伊这时正面对着纤尘不染的明亮落地窗站着，看着纽约一如既往的流金街道。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现在没有人还会带这种老式怀表，这枚怀表精致漂亮，看刻字是个欧洲贵族品牌，但以乔伊现在的眼力，他已经可以辨别出这是块赝品。
当年那个在唐人街旅馆打工的穷小子可分辨不出来，花了将近两个月的薪水买下了这块表，因为那个小贩说，以前纽约上流社会的成功男士都带这个牌子的表。这个是他走街窜巷从一个祖上富过的人手上收来的，他讲了足足半天的价，才能这么便宜。你错过这块表，就没有这么好的了。
这块怀表自那以后一直放在乔伊的口袋里，现在他打开这块怀表，怀表壳那里镶嵌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拍的很模糊，照片上是定居瑞士的李灵珊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照片从远距离拍摄，所以小男孩的面目看不清，只能看出有一头黑发，看五官轮廓，是个亚洲小孩。
乔伊把怀表合上，转身迎接老朋友。
他笑了起来，他的笑让弗兰克有些恍惚。
他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日子，那时他们都是英俊爽快的小伙子。乔伊几乎受到所有人欢迎，弗兰克完全想象不出他来自什么样的地方，想象不出他经历了什么，想象不出他内心充斥着的炙烈的渴望。
弗兰克听到他说：“真后悔当初把你从大峡谷里背出来。”
乔伊说的没错，在海军警卫队的时候，有一个集训野外求生，他失足从瀑布上摔了下来摔进湍急的溪流里，是乔伊找到了他，顺着山壁艰难的一步步滑下来，又踩进溪水里，将他救了上来。
那时只要晚上一两个小时，很可能他就被湍急的溪流冲到了下游丧了命。他的腿断了动不了，是乔伊一步一步把他背出了大峡谷。可以说乔伊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没有人理解他对追查乔伊案的执着。就连他已经离婚的妻子都不能理解。
每晚下班他不是喝酒就是对着乔伊案宗写写画画。
乔伊突然问他：“为什么有那么多街头凶杀、抢劫你们不去抓，非要盯着华美，华美在唐人街这么多年，我们有做过什么危害居民安全的事情吗？我们资助修道院、资助学校和医院，为社区老人每季度提供免费的看病活动，我们甚至给大学捐赠图书馆。弗兰克，最近几年，唐人街多少小偷和性侵嫌疑犯是华美帮着警察抓进去的？是我们，保护了社区的安全！”
弗兰克望着他，说：“是，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华美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做了不少慈善事业。但是再完美的害虫也不过是害虫，只要华美还在进行着非法活动，它就不可能得到人民真心的信赖和敬意。”
乔伊用鼻音不屑地哼了一声。
弗兰克说：“乔伊，我是警察，你犯了罪，我一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也许……”
他望着乔伊漆黑的眼眸：“也许正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更不能看着你一直错下去。”
乔伊说：“警察先生，你是来抓我的吗？”
他环顾一屋子警察，最后把目光定在弗兰克身上：“我很喜欢中国的一句诗：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弗兰克，即使华美没有我，它还是会自行走下去，唐人街会迎来它下一个主人。这世界上，靠法律真的能实现完全的公平公正吗？可能你没有做过违法的事，但不说别人，纽约市警察总署署长，威尔逊先生，他手上就完全是干净的吗？”
弗兰克说：“可能你说得对，但威尔逊先生如果真的犯了法，一旦有证据，我也会抓他。我相信法律不能完全实现公平公正，但我身为警察，会竭尽所能让法律更多的接近公平公正。”
弗兰克对乔伊说：“但有希望的是，你帮助了那些没钱的孩子，他们以后出人头地过上体面日子，不用通过你那些手段。”
乔伊笑道：“你认为，我会让你抓到我吗？”
这位称霸唐人街十几年的风云人物左手边的抽屉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45手枪。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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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