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勤政殿的叶寒彻,屈膝仰躺在龙椅上,修长的指节勾着白玉壶往嘴里灌去。
许得胜知晓他心里不痛快,便只安排备了醒酒汤,任他发泄出来。
“武将……”叶寒彻瞪着泛着水光的凤眸,遥遥望着外头西沉的太阳。
“昭王在何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问道。
话音落,外头传来侍卫的急步声,“启禀皇上,昭王爷密信。”
“拿进来。”叶寒彻丢了酒壶坐直了身子,眉头微蹙,凤眸里已经没了丝毫醉意。
许得胜快步接过又递了上去,叶寒彻凝神看了片刻,缓缓起身。
“备马。”
这头接到传话的宋泠,扭头看着外头的日落西山,垂眸片刻便起身随着许得胜离开。
出了屋外张顺仪遥遥向她点了点头,宋泠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放了下来,她回望颔首示意。
出了行宫,一匹黝黑发亮的骏马便站在那处,躁动不安地踢着腿。浑身肌肉紧致,线条流畅,一看便是一匹好马。
和身旁站着的那个人一样,一人一马,宋泠竟也看出一丝相似性。
“过来。”叶寒彻回头看她呆呆站在原地,抬手朝她招了招。
等她还未走进,叶寒彻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中,一阵颠簸,宋泠已经被他带到骏马上,两岸青山相对出,骏马跳起越过溪河,奔跑在山间小径上。
叶寒彻从后头搂着她腰,贴着她耳旁柔声说道:“可害怕?”
宋泠只觉被风吹得有些难受,还有些颠簸,“不怕。”
叶寒彻低低笑着,朝她耳后吻了吻,安慰道:“马上到了。”
他说完,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宽大的披风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山山水水宋泠已经在青居山看了很多了,见此只扫了一眼,扭头靠近他怀里再也不抬头。
叶寒彻也没强求,只提了马腹拽了拽缰绳,骏马跑得更快了。
宋泠闭着眼躲着那刮脸的风,更加埋进他怀里,飘散的奢靡龙涎香随着风灌进鼻腔,直直吸进了肺腑。
她轻轻蹙眉蹭了蹭。便见了那宽阔精壮的胸膛扑面压了下来,她抬手推了推。
叶寒彻微微压着身,把她拢得更严实,握着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捏了捏,“出来。”
宋泠这才感觉骏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她从披风内探出脑袋,眼前一片辽阔的花海,让她不禁张大了眼眸。
叶寒彻翻身下马,看着她直勾勾看着花丛的模样,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下。
一路牵着她往最中央处走去,两侧花朵只到小腿处,宋泠的轻纱长裙曳地拂过。
“打猎无意看到了,朕想着你会喜欢,便带你来这看看。”叶寒彻侧身低头朝她说道。
宋泠眉目舒缓,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不许再与朕置气。”
叶寒彻一把将她搂在臂弯,抵着她额头皱眉说道,凤眸一眨不眨锁着她清冷的面庞,听着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宋泠抬手搭在他肩膀,指尖碾着玉钏,“嗯。”
现在惹他生不了孩子,人是一定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叶寒彻如愿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心里那股憋闷却并未消散。
她只身进了皇城,孤苦无依,唯一信任的就只有自己,而如今朕还要委屈她……
叶寒彻不明白心头闷闷的刺痛是何原因,只烦躁地缠着她娇嫩的唇瓣泄愤地啃噬着。
二人花丛拥吻,繁花似锦,又遮了谁的眼,乱了谁的心?
“这野花不似皇宫精心修剪,天生地养倒也灵气动人。”
叶寒彻解下披风垫在身下,与她一同躺了进去。
宋泠闭眼听着耳旁的鸟语花香,神情舒适地枕在他胸膛,并未回答他的话,只玉钏捻得哒哒作响。
“朕……朕不是那个意思。”叶寒彻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他钳起宋泠的下颚,贴着她唇瓣说道。
宋泠被扰了雅兴,对他吞吞吐吐的话语有些烦恼。
“嗯。”宋泠握着他的手腕想要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了。
叶寒彻紧抿着唇,看着她油盐不进的面容,再次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气急了,扭头闭目再不理她,胸膛起伏的动作越来越大。
抖得宋泠无法安生,她趴着看着不远处的落日已经没入山崖,天地昏暗一片。
“天黑了。”宋泠淡淡道。
月色下的花少了一分温暖,多了一丝清冷凉薄。
叶寒彻眼皮子动了动,握着胸膛上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勿怕。”
他说完随意捻起一旁的花朵,指尖一挑朝着黑暗弹去。
那片黑暗里头慢慢升起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快。
宋泠新奇伸出手,看到指尖停留着小虫子,她眨巴眼,不由得放轻了呼吸,深怕吓到了他。
“这是流萤,西山行宫独有的虫类,春末便会出现,听许得胜说,夏日炎热时节会更多。”
春寒料峭,叶寒彻看着她纤长的五指,伸出大掌包裹了进去。
有些凉。
“走吧,我们回去。”
他搂着宋泠起身,拿起披风抖了抖,看了半响,还是没有把它披在宋泠身上。
他丢下披风,弯腰把宋泠抱了起来,却看到她直愣愣的看着背后,他循着视线望去——是那些流萤的方向。
“喜欢?”
宋泠搂着他脖子点了点头,后发现他看不见,便轻轻嗯了一声。
叶寒彻面容稍霁,掂了掂怀中的美人儿,“夏日朕再带你过来。”
“嗯。”
宋泠这才收回视线,趴在他肩膀处并不说话。
可过了好半响,宋泠看着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树,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你还要去看?”不是说夏日再去吗?
叶寒彻当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迷了路,也发觉她已经看出来了。可身为帝王,如何能告知她自己路痴。
随即,他只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当真是身体强健,这么大的山,乌漆嘛黑的陡峭地势,他抱着宋泠转了两圈,连大气也没喘一口。
宋泠想了片刻,拍了拍他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夜间的密林不似白日清幽僻静,无数蛇虫鼠蚁在腐烂的枯叶下钻出觅食。夜枭站在最高的山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迷路的二人。
月亮无法在茂密的树冠透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宋泠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牵着叶寒彻的手四处张望片刻,拉着他往前走着,“跟着我。”
叶寒彻低头再次用内力打碎一只毒蛇后,皱眉把身前的宋泠靠在怀中,“此处毒物多,听话。”
话音落,周遭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枯叶碎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寒彻面色一沉,铜墙铁壁般死死把宋泠锁在臂弯。
他低头贴着宋泠面颊轻喃道:“你能看见?”
“嗯。”宋泠也听到了动静,丝毫没耽搁说出了实话。
下一秒,人就坐在了他臂弯,两侧的树枝在耳旁快速掠过,可他却并不是要离开。
“朕需要你。”叶寒彻看着举着火把慢慢靠近的人,他带着宋泠掩在树干背后,侧脸观察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宋泠琥珀色的眼神在黑夜里格外耀眼,气定神闲地指挥着他往每一处弱点走去,仿佛山君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看着送上门的猎物一批批死去。
鲜血在黑夜弥漫,枯树腐烂的味道夹杂着血腥,让食肉动物越加热血沸腾。
叶寒彻凤眸闪出嗜血的快意,手掌间紧握着嵌满宝石的匕首,在每一次寒光闪烁间,便有猎物倒地不起。
宋泠苍白着脸,低头埋进他温热的脖领,颓靡的龙涎香让她稍稍好受了些。
叶寒彻顿了顿,在黑夜里蹭着她的脸寻到那温热的唇,探进去用力吮了吮。
“乖泠儿,再忍忍。”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身旁的树杈再次飞速离去,宋泠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只迫切地越加往他身体钻。
“皇上!”许得胜见了人惊喜大喊了一声,“来人啊!护驾!”
叶寒彻看到越来越近的士兵,眼里竟露出一丝可惜。
他垂眸甩掉匕首上的血迹,沾掌间的黏腻让他无法忽视,他手腕一翻,朝着最前头的白衣男子刺去。
“诶诶诶,皇兄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么?”
叶寒彻冷哼一声,“闻溪再晚来一步,朕能灭了个干净。”
叶寒渡闻言连连摇头轻笑,“嗜血的莽夫。”
密林内走出的身影,青纱与玄金龙纹袍交叠缠绕,透过寒冷的月光,竟也看出一分缠绵悱恻。
“美人在怀,皇兄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些。”
叶寒渡说完,片刻竟未听到他与自己拌嘴,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看着飞身上马离开的步子,略一思索,眼里便闪过一丝揶揄。
正等他收回视线,准备收兵回营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和那坐在马背上的美人对视上。
是她……
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心头,只觉得心口在逐渐发烫。
叶寒渡怔愣的片刻里,被许得胜连声呼唤了几次,才恍然回神。
“王爷可是先行休息,剩下的奴才来安排便可。”许得胜立在他身侧,恭敬地说着。
叶寒渡顿了顿,回首看着已经走远的二人一马,一言不发夺了一旁士兵的马疾驰往那边追了上去。
许得胜双手揣着袖口,眯着眼看着那边的动静,默了半晌喟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许总管,这剩下的人……”
许得胜一甩拂尘,尖声道:“关押进行宫监狱,听候皇上发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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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盲还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