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渊侧殿,叶寒彻与宋泠正由太医把脉。
孔太医摸完二人脉象才摸着胡须,面色稍缓:“回皇上,此药只是寻常助兴,不过药效猛烈见效极快,解了便无问题。稍等微臣开一方子,服下便再无后顾之忧。”
叶寒彻颔首,握住宋泠的手腕,还未等他安慰,外头便传来小顺子慌张的声音。
“皇上!清寒居遭蛇了,娘娘三只兔子全死了!”
叶寒彻凤眸一凝,浑身气势陡然变化,无端让人心生畏惧。
“把人带来!”叶寒彻一字一句吐出,语气不见喜怒却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宋泠握着他的大掌,罕见面色有些慌乱,“莲心……”
“娘娘莫急,”张顺仪扶着贴身宫女顺心的手,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说道:“莲心姑娘在我那里,被蛇咬了一口幸得排毒及时,现下盛太医正在救治。”
叶寒彻扫了她一眼,约莫没记起,只吩咐赐座。
“爱妃莫急,朕会为你做主。”叶寒彻想到这,眼眸寒意一闪而过。
若不是昨晚她恰巧与朕住一处,那蛇咬得便是她了。
他想着,手下意识攥紧了宋泠,惹得她微微挣扎才回神。
他抬手把她揽至怀中,低头轻轻哄着:“莫怕,朕在这。”
宋泠垂眸不语,只看着殿外陆续走进来的人,眸色在姝妃身上停留了一瞬,落在行宫管事身上。
又是他。
“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也不知怎的会遭了蛇!”
赵管事立马匍匐在地,不一会儿,额头便见了红。
张顺仪扫了宋泠一眼,随后厉声发问:“你不知!整个行宫都是你负责你不知!幸好娘娘得皇上庇佑,若是出现在……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此话让叶寒彻微微直了身子,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挑过宋泠的玉钏,捏在手上把玩着。
姝妃美眸一凝,“张顺仪倒是来得快?莫不是知晓内情?”
她说完看向那个报信的小顺子,端详片刻问道:“你是哪个宫的?瓷婕妤向来不爱用旁人。”
叶寒彻听了这话抬眸朝他望去,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小顺子慌张地看向了张顺仪。
张顺仪起身行礼,“回皇上,姝妃娘娘,小顺子是妾宫里的。”
还未等她说完,姝妃便开口责备,“瓷婕妤宫里的事你倒是知晓得快,原来你是安了人进去!”
她说完余光看向叶寒彻,如愿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借的,给我养兔子。”宋泠淡淡说完,直视着姝妃,“你还有何疑问?”
“你!”姝妃拂袖坐了回去,“本宫不过关心妹妹罢了!”
“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无关。”宋泠瞥了她一眼。
“瓷婕妤!”叶寒彻额头一跳,不轻不重呵斥了一句。
宋泠抿唇,看了他一眼,抽回了手。
“灯你也不知,蛇你也不知,如今咬了我的人,倒是她命不好了。”
赵管事讪讪,“奴才自是有罪,可此事与奴才无关,还是皇上明察。”
这时侍卫抓完了蛇,提了整整一袋子立在门外,“皇上,一共十七条,但不知是否爬进其他何处。盛太医说……皆是剧毒!”
在座妃嫔捻着帕子掩住惊呼,随后齐齐朝着叶寒彻望去,只求能得到他庇佑。
“行宫猎物皆在围墙外,这蛇倒是巧了……”叶寒彻眼神寒冷,从在座各位一一扫过。
众妃嫔起身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唯一例外的,便是宋泠。
她看着盛太医抬着担架往这边走来,抬步上前。
“莲心。”宋泠看着她惨白的面容,不由得心生怒意。
“小姐!我看到他了!”
莲心忍着疼痛,趴在担架旁,拉着宋泠直指地上那个放油灯的太监。
“就是他!许公公来得急,小姐不让我进去,我心里着急在门外等候,便听到那兔子叫声。我瞧着疑惑循着声走了进去,便见了他拿了个袋子丢在清寒居后山处!”
莲心面露恶狠狠,看着他,“我追了上去,再回时便见了小顺子在蛇窝那处,娘娘那兔子全被咬死了!”
小英子吓得颤抖,“奴才冤枉!奴才并未见过莲心姑娘,奴才从未去过清寒居!奴才前些时候才得了娘娘怪罪,奴才便不敢再去,请皇上明察!”
各执一词,莲心之语不能当做证据,现下也无第二人看见。
那莲心的伤,便白白受了吗?
姝妃勾起嘴角,看着宋泠说道:“妹妹现下明白了?可别随便逮着人不放了。”
这时盛太医跪地禀报,“回皇上,娘娘,莲心姑娘及时剜肉放血,这才保住一条命,不过这腿日后……”
宋泠倏地望向他,指尖微微颤抖。
孔太医不敢抬头,继续说道:“若是日后休养得宜便不碍事,不然……会于行走有碍……”
莲心眼泪倏地就掉了出来,拉着宋泠袖子的手也在慢慢缓落,在最后一刻被宋泠握住。
“把他们二人拖到院外。”宋泠握着莲心的手淡淡吩咐道。
在座鸦雀无声,震惊地看着她。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剧烈颤抖着。
她想做什么?
“还不去。”叶寒彻见她动了怒意,视线从那兔子尸首撇过。
若只是兔子她也不会这般生气,若这是她寄托的孩子呢……
若当真是朕的皇子,是不是……
叶寒彻想到这顿时心生怒意,“来人,行宫伺候之人叫来!”
“朕倒要看看,你当真能做得滴水不漏。”
不消半刻,行宫百余人便齐齐跪在殿外。
四周侍卫拔刀团团围住,各妃嫔坐在屋内,冷汗浸透了脊背。
姝妃面容苍白,不可置信朝着叶寒彻望了过去,可却得不到他半分眼神。
他的心思,全在那女人身上了……
姝妃怔怔看着相拥而立的帝妃,面色飒白。
“回……回皇上……奴才曾听……听小英子与旁人交谈。说要晚些放灯……”
姝妃蓦然闭上了眼,心寒成冰。
这时许得胜也快步赶了过来,悄声在叶寒彻耳旁说了几句。
“嗯。”叶寒彻牵着宋泠坐在下人搬上来的椅子上,看着底下人纷纷说着各处异样。
许得胜见他未曾动怒,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拂袖让开口那丫头上前。
“你上来,去仔细辨认,是谁与他说的话。”
小太监颤抖着腿,被侍卫夹架着在各个面前走过。
然而一一分辨,他只摇了摇头,跪地求饶:“皇上明察!奴才当真见过她与一人说话!”
小英子立马起身与他打成一团,被侍卫抬手砍了一刀才吃痛在地上打滚。
血腥味飘散出来,许得胜心里一慌,“放肆!瞎了眼了,冲撞了娘娘要你脑袋!”
宋泠皱眉,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攥着莲心的手,不退一步。
张顺仪见她面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当即回望了一圈,落座角落处后,嘴角才浮现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
张顺仪回首,柔声道:“顺心,去,上前去给他瞧瞧。”
顺心屈膝一礼,十分得体应了声,便抬步走上前去,“公公可分辨了,可是我?”
那公公再次摇头,因为迟迟找不着人,额头急得满头大汗。
张顺仪开了口,身旁另外二位不敢言语的妃嫔立马心领神会,纷纷让贴身丫鬟站上前去。
唯独姝妃身旁的红袖除外。
张顺仪见她面容有异,忍着心中的兴奋,说道:“姝妃姐姐的红袖怎么不在这?”
姝妃睁眼狠狠瞪着张顺仪,面露恶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张顺仪眉梢一挑,毫不犹豫地挑衅回去。
姝妃握紧帕子,朝着前方从未回头的人看去,慢慢道:“红袖生了病,本宫并未让她伺候。”
张顺仪可不会在这时候放过她,“皇上可是说要所有人都来这,怎的红袖姑娘不来了,当真病得如此严重?”
身后的声音传入叶寒彻耳中,他看着宋泠微蹙的眉头,垂眸片刻,沉声道:“抬上来。”
许得胜诧异望了他一眼,随后指了几个太监一同过去。
怪异的举动引得张顺仪暗自留意,她暗自沉思不再言语。
不消片刻,红袖的尸体被抬了上来,那公公辨认后惊呼:“回皇上,就是她!”
众人目光纷纷投在姝妃身上,姝妃站上前跪在叶寒彻腿边。
“皇上,臣妾冤枉……我并未指使红袖伤害瓷婕妤,臣妾与瓷婕妤并无恩怨,臣妾为何要害她!”
宋泠拍了拍莲心的手,起身站了起来,“因为你嫉妒我。”
叶寒彻扶额,但并未阻止她。
“去把桐油端来,”宋泠说着眼神落在那主仆二人身上,“把他们绑到中间。”
侍卫立马照办,抬手把桐油倒在二人身上。
宋泠朝着那拧着蛇袋子的侍卫抬了抬下巴,“丢过去。”
侍卫一惊,连忙看向叶寒彻。
“泠儿!”叶寒彻得知她要做什么,皱眉呵斥。
宋泠回首倔强看着他,毫不退让。
叶寒彻攥紧拳头,怒而拂袖进了主殿,许得胜一惊,只得吩咐了几个太监候着,随后立马跟了上去。
侍卫见状跪地行礼等人走远,二话没说走了过去。
巧的是那蛇像是认识人一般,径直朝着那泼了桶油的小英子爬去。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不断,围观的众人抬手遮面不敢看。
然而宋泠不开口,谁也不敢离开。
姝妃起身攥着宋泠的手臂,“你够了!这与赵管事有何干系,你非要迁怒于他!”
宋泠甩开她的手,“当真无关吗?”
宋泠冷冷扫了他一眼,直直盯着在地上逃窜的赵管事。
不管二人如何争执,下头二人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
这时许得胜再次出来,一甩拂尘,吩咐道:“都散了!”
一时间众人陆续离开,侍卫拖走了尸体,地上剩下的斩断半截的蛇体,被太监丫鬟一一扫了个干净。
一盆水下去,地面已经没了丝毫血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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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泠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