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仪再也维持不住嘴角的笑容。
您好歹说话委婉些!
不过和直白的人交往拐弯抹角是不讨喜的。
她略微思忖,便打定了主意,“妾父亲乃是冠军侯手下副将,原先我住在姝含宫侧殿,姝妃娘娘不喜,我便去了偏僻的清幽轩。”
宋泠约莫听懂了些,“投诚?”
“娘娘聪慧。”张顺仪笑出声,“我爹以命护定远侯,虽军中律例保主帅,但他连个尸身都无人收敛,妾心里有气。”
宋泠没出声,着急往不远处的矮山走去,沿着山脚下慢慢寻慢慢看。
张顺仪也不介怀,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心之在后宫已无恩宠,但我要活着,要上进。我娘孤身一人撑起门楣,我得为她撑腰。”
宋泠指尖一缩。
张顺仪看着眼前独得盛宠的女子,心里的主意在这一刻尘埃落地。
“我无用,我只得依靠她人,仗别人的势。之前是姝妃,可结果表明,无论是父亲还是我,都选错了。”
这时矮山山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最前面玄金龙纹璀璨夺目,宽大的袖子灌满了风,露出精壮的臂膀。
而他怀中,正抱着一个娇弱的女子。
张顺仪下意识朝宋泠望去,见她怔怔望着那边,心里也不免浮现一丝同情。
“马背就那么大,坐了旁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宋泠只瞥了一眼叶寒彻便转身往别处走去,“你想我如何帮你?”
张顺仪莞尔一笑,“您得宠,便是在帮妾了。”
这时找兔子的人也陆续回来,白的灰的大的小的被抱了个满怀。
“站上前来,给娘娘挑一挑。”
张顺仪侧头看着宋泠,“双拳难敌四手,人多还是容易成事些。”
宋泠抬手摸了摸乖顺的兔子,也不知是摸到它痛处了,竟被它咬了一口。
张顺仪一惊,慌忙唤盛太医却被宋泠阻止。
“不用了,你送的兔子我很喜欢。”宋泠接过张顺仪的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
“一只白的,一只黑的便可,其余放了。”
宋泠说完,便抬步往行宫走去。
张顺仪倒没跟上去,只看了眼那兔子,她嘴角微微勾起,“没听见娘娘吩咐,还不快去。”
她说完又点了个太监,“小顺子,我记着你会养,回宫你便跟去摘星楼,务必精心伺候不得怠慢。”
小顺子眼里露出一丝喜色,“奴才遵命。”
张顺仪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后垂眸笑着摇着扇子往行宫走去。
——
潜龙渊殿内,叶寒彻斜倚在太师椅上,失神地看着桌面上的袅袅青烟。
一旁候着的盛太医连声轻唤了几遍都没见他回应。
盛太医们顿时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民女叩谢皇上……”李芸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别扭屈膝蹲在叶寒彻面前,羞涩地压着声呼唤。
“嗯,坐。”叶寒彻回神朝她看了一眼,随后望向身后的盛太医,“伤势如何。”
孔盛太医沉声禀报,“山中野虎力量极大,幸得李姑娘只被虎爪轻划,并无性命之忧,但……会留疤。”
李念起身坐在太监端来的凳子上,抬手摸了摸被缠住的肩膀,抬眸爱慕地看了叶寒彻一眼,在他看过来时又娇羞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我……民女经常与父亲打猎,这些伤都是家常便饭啦。”
叶寒彻看她面含春意,顿了顿视线停在了她的肩膀处,语气稍稍柔和,“春猎期间西山不许外人进入你不知?”
李芸见他避开,脸色稍白,她垂首道:“知道,可是我父亲以打猎为生,冬季屯粮已尽。家中幼弟嗷嗷待哺,父亲无奈之举,还请皇上恕罪。”
她说完,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动怒继续道:“皇上英明神武,定然不会在自己统治的天盛出现饿死的民户吧?”
此话一出,殿内一众纷纷跪地屏息不敢言语。
叶寒彻倒是有些意外,抬眸看着她,“你倒是大胆。”
赌对了!
李芸一喜,她咬唇轻声道:“皇上恕罪,民女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叶寒彻挥手,让盛太医退下,端过许得胜奉来的茶,轻啄了一口说道:“念过书?”
李芸低头指尖悄悄攥着裙摆,“父亲疼我,幼时让我念过四书五经,与我同一乡的独我念书最多呢!”
叶寒彻看着起伏的茶叶,眼神逐渐涣散,只淡淡嗯了一声。
“朕已去信找你父亲,你好好养伤。”
他说完起身,抬脚往门口走去。
李芸一慌,心知此时若是拿不下,日后便难如登天!
那个荒无人烟的乡村,我李芸才不要烂在那里!
不过不能太着急,得慢慢谋划。
……
叶寒彻进了偏殿,支着额头喃喃问道:“她看什么?”
许得胜候在一旁,一头雾水。
叶寒彻抬头瞪着他,“你说她到底在看什么!”
许得胜一缩脖子,“许是喜欢皇上?”
李姑娘眼睛差点都挂他身上了,能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朕看到朕不走过去?”
哟,还不是李姑娘。
许得胜心里明了,低头走过去给他换了盏茶。
“于是娘娘觉得不便,先回去了……”
“什么不便!朕抱别的女子又怎么了!她怎的如此霸道!”
“她凭什么那么看朕!”
叶寒彻拂袖,茶盏洒了一地,许得胜低头沉默给他收拾,不敢言语。
“朕实在太纵着她了!”叶寒彻拂袖起身,面带怒意跨出房门,便见莲心慌慌张张望潜龙渊跑来。
他心头一跳,五指下意识攥紧。
“许公公!孔太医可在这!娘娘受伤了!”
叶寒彻身形猛地一僵,“许得胜!去叫太医!”
许得胜吓得一激灵,立马小跑过去,也不知孔太医有没有走远!
李芸听到动静慌忙打开房门,只见到他匆忙的背影,心突然空落落的。
娘娘?
是谁?
他的宠妃么?
“婕妤娘娘素来独占恩宠,姑娘可莫要记怀,毕竟您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呢。”
李芸抬手让她拂了起来,才问道:“你是谁?”
“奴婢是姝含宫姝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红袖。”
红袖说着,从秀间拿了个白净无暇的瓷瓶递给她,“这是娘娘让奴婢送来的药膏,这可是军中圣药,说是接骨续筋也不为过。”
李芸微怔,“民女谢谢娘娘。”
她抬手拿过,指腹在细白的瓶身上更显得粗暴,她下意识缩了缩。
红袖勾起一抹笑容,扶了扶鬓边的白玉簪子,“行了,娘娘的心意奴婢可送到了,姑娘安心养伤,奴婢告退。”
李芸遥遥看着红袖的背影,红袖崭新的裙子在袖口处绣着别致的花纹。
仅仅一个丫鬟,都比乡正的女儿还要讲究……
她抿了抿唇,攥紧了瓷瓶,转身往寝殿走去。
而另一头的叶寒彻,沉着脸走到了清寒居,还未开口发落,就见了坐在软榻捧着书看的人。
他悄悄舒了口气,缓步过去,照例把她抱入怀中。
他闭眼,在她颈窝处深吸了一口,埋首轻啄着,“又是邀宠?”
宋泠见他又误会,随即放下了书,把手背抬到他面前。
叶寒彻看着要愈合的伤口,低低笑道:“真是太严重了。”
他握住她白嫩的手,指腹在伤痕处轻轻抚摸着。
“如何弄得?”
“兔子咬的。”
叶寒彻微怔,笑意从唇边溢出,俊朗的眉眼怜爱地看着宋泠。
“爱妃当真是出息了。”
他想到什么,接着问:“方才你便是去那儿抓兔子了?”
宋泠点头,把手收了回来不让他碰,“嗯。”
叶寒彻也没憋着,“看到朕为何不过去?”
宋泠垂眸,“坐不下。”
叶寒彻看着她许是失落的模样,心里微微酸涩的同时,莫名浮现一丝快感。
她是如此爱朕。
“胡说,你去了朕能不先依着你?”叶寒彻掰过她的脸,掀唇吻了上去。
这时,盛太医走了进来,抬头看了这模样,下意识跪地不敢上前。
许久,叶寒彻把她放回软榻,“过来。”
孔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抬头,拿了帕子准备把脉。
“不必了,上些药……”叶寒彻说着,又停了下来,“算了,你看看她身体可调养妥当了?”
孔盛太医微微抬眸,这才看清了宋泠手上细小的伤痕。
他眼角狠狠一抽,“微臣遵旨。”
不消片刻,孔盛太医收回了手,他起身站得稍稍远些,恭敬回道:“娘娘伤势只涂药便可,身体现下调养得极好,娘娘素来听从医嘱,恢复得极快,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孔太医说完,给叶寒彻递了个眼神。
叶寒彻顿了顿,“行了,下去吧。”
孔太医犹豫片刻说道:“皇上……娘娘……娘娘有些亏虚……”
叶寒彻微怔,等意识到什么后,抿唇道:“可有需要滋补的地方?”
“臣这便为娘娘开些滋阴补阳的膳食。”
叶寒彻不语,挥手让他下去后,才搂着宋泠的腰肢,抵着她额头说道:“听到了?”
宋泠听不明白,诚实摇了摇头。
叶寒彻凤眸微阖,吻上她的唇瓣,“不是朕不给,是爱妃受不住。”
宋泠这才听清楚,当即摇头表示拒绝,“太医说了可以补。”
身体好了就马上就能怀了,怎可半途而废。
不过皇后那头是怎么回事?
如此久也没见动静。
叶寒彻看她只一意孤行的模样也有些头疼,“朕也受不住。”
宋泠握着他两侧垂落的鬓发,脸色十分认真,“你与我一起吃。”
“不要。”叶寒彻别过脸。
宋泠拽了拽,“你不吃我如何能怀?”
医书有言,阴阳结合方为正途,如今自己这般积极治疗,他不配合怎的行?
叶寒彻一哽,莫名不愿看她清澈的眼眸,只抬手把她摁入怀中。
“好,朕答应你便是。”
叶寒彻眼神空落落地放在远处,只听得自己柔声应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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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凭什么这么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