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都沾着炭火和孜然的气味，连呼吸里都带着一点焦香。宋晚照忽然拉着蒋明曦走到门口的冰柜前，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弯腰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布丁，嘴角上扬：“上次吃这个还是小时候。”
宋晚照说完，往蒋明曦手里也塞了一个。蒋明曦握紧小布丁，包装袋上凝着一层薄霜，凉意贴着掌心。她抬眼看着含着小布丁的宋晚照，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我今天已经吃过一个冰淇淋了，再吃一个会拉肚子吧？”
宋晚照摆摆手，笑眯眯的：“不会的，就算真的拉肚子了，我也能给你揉揉。”
蒋明曦拆开包装袋，将小布丁塞进嘴里，咬着，把滑落的单肩包往上一提。宋晚照舔着小布丁，盯着她看。蒋明曦瞥了她一眼，嘴里还含着东西就说：“看什么看？”
宋晚照一顿，视线落在蒋明曦的眼睛上：“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给我背了。”
蒋明曦没好气地说：“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没有。”宋晚照一脸认真。
蒋明曦扫了一眼她的唇，与她对视：“那我怎么可能让你一直背，这是我的包。”
宋晚照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我买好票了。不过我买晚了，所以我们中间会有一个人隔着。”
蒋明曦一愣，回过神，跟上她：“没事，你什么时候买的？”
宋晚照回头看她，咬掉半块小布丁，含糊不清地说：“星期一。”
今天是周五，宋晚照在周一就买好票了。蒋明曦捏紧木棍，询问道：“你……我要是昨天没答应你出来玩，你怎么办？”
宋晚照细想了一会儿，最后给了她一个笑脸：“死缠烂打到你同意。”
蒋明曦瞳孔微缩，猛地咬了一大口小布丁，把宋晚照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说：“你不要学我吃一大口啊，会很冷的！”
蒋明曦被冰得眉心一皱，却还是把那口咽了下去，喉咙里像落了一小团雪。她其实不是学宋晚照，只是那一瞬间心跳得太快，得用点冷的东西压一压。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扶梯缓缓上升，宋晚照站在蒋明曦前面一个台阶，回头冲她笑。蒋明曦看了几眼，很快移开。
电影院的人也不少，取票机前排着短队，电子屏滚动着场次，爆米花的甜腻气味混着空调风，一阵一阵往人身上扑。
宋晚照取完票，拿着电影票偷偷拍了几张，又低头看了看票面上的座位号。
蒋明曦刚吃完小布丁，把木棍扔进垃圾桶，非常完美地一次就扔进去了。
“蒋明曦，好巧啊。”周福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蒋明曦回头一看，周福穿得有点潮，跟学校板板正正的学生样不一样。宽松黑T恤，工装裤，脖子上挂了条银色链子，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小揪揪，肩上还别着一只小黄鸭玩偶，整个人神气又格格不入。
蒋明曦还没开口，宋晚照已经凑过来先说话了：“你怎么在这里？”
周福看见宋晚照，充满笑意的脸立刻变得一脸嫌弃：“在这里，肯定是看电影啊。”
宋晚照站在蒋明曦身后，熟练地挽住她的手臂：“噢噢，那你还挺可怜的，一个人来看电影。”
周福看着宋晚照那不知道做过多少遍才能如此熟练的动作，当场沉默，随后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滚，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来电影院。”
又来了两个人。周福直接左右手各揽一人肩膀。右边的苏暖跟左边的林玥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周福，异口同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福看了她俩一眼，又看向宋晚照，不知道在自豪什么：“不干什么，只是我的人缘可能比宋晚照好一点，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比的？”苏暖嘴角抽了抽，转头看着对面两个人。
宋晚照微微弯曲膝盖，抱着蒋明曦的胳膊，仿佛自己柔弱不能自理。苏暖沉默一瞬：“宋晚照，你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样子？”
宋晚照把整张脸从蒋明曦胳膊里抬起来，看着苏暖：“噢，只是想炫耀我跟蒋明曦很亲密。”
苏暖：“……”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暖想着想着，看见李玥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已经通过眼神交流了不少内容。
蒋明曦叹了一口气，扶额，不再看宋晚照，看着对面三个人，鼓起勇气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看电影了？”
李玥推了推眼镜说：“碰巧遇见周福，发现是同一场，非要跟我们一起看。”
宋晚照听完，狂笑。蒋明曦怕人笑岔气，拍着人的后背。周福无能狂怒：“你笑个屁啊！”
进场的时候，才发现周福三人跟她们两个人也是一场，还是同一排。宋晚照看着隔在自己和蒋明曦中间的周福，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们换个位置吧，周大大。”
周福直接瘫坐在座位上，摇着头：“不换。”
“我原价买你的位置。”
“不缺钱。”
“双倍。”
“也不缺。”
宋晚照眯了眯眼：“那我只好把你小黄鸭拿走。”
周福立刻护住肩头的小黄鸭：“你敢！”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周福看着她说：“电影就两个小时，你让我跟蒋明曦培养培养感情怎么了？”
宋晚照皱眉，音量没控制住：“不可以！”
一番争论之后，周福被发配到旁边，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跟蒋明曦黏糊糊的宋晚照，切了一声：“死恋爱脑。”
苏暖跟李玥捧着一桶爆米花吃，时不时看一眼蒋明曦那边，给蒋明曦看得受不了了，一只手抵开宋晚照，压低声音：“在外面不要黏黏糊糊的。”
“在家就可以了吗？”宋晚照脑回路清奇。
“……也不可以。”
电影说无聊也不无聊，但蒋明曦就是有点提不起兴趣。银幕上的男主穿越回高中，信誓旦旦要逆天改命，走上有钱有对象的美好生活。蒋明曦看着看着，只觉得完全就是在乱说。
什么叫穿越回以前，逆天改命，走上有钱有对象的美好生活？
她可不想穿越回以前。如果回去了，很多人和事都要重新排列，又会被一堆糟心事压得喘不过气。
宋晚照却看得认真，蒋明曦也没跟她说话。但周福左顾右盼，跟苏暖讨论，被赶走；跟宋晚照讨论，宋晚照握拳对着她。
不聊就不聊呗……她也不是很想聊剧情……嗯……其实太想跟别人聊了！却又不能说话！
周福疯狂啃着手指，憋得不行。
电影结束，周福像扎破的气球一样，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感觉男主太蠢了，穿越以前的时候，就应该说服他爸的。”
宋晚照点点头，看着前面三个人争论着下台阶，转头看蒋明曦：“你怎么想的？”
蒋明曦只看着宋晚照，抿了抿唇，轻声道：“他说服不了的。”
“为什么？”宋晚照疑惑。
蒋明曦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宋晚照：“父亲要做的事情，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宋晚照愣住，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在蒋明曦刚下一个台阶时，才说出来：“能阻止的。”
蒋明曦脚步顿了顿，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宋晚照：“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宋晚照嬉皮笑脸。
跟周福三人在商场一楼分开，她们三个还要逛一会儿。宋晚照想到早上堵车的经历，走出商场就拉着蒋明曦往地铁走去。
夜风从商场门口涌出来，吹得人衣角轻轻晃。宋晚照踩着盲道，一跳一跳地走。
蒋明曦总感觉她这样走路会摔跤，关心道：“你正常走路。”
“不会摔跤的。”宋晚照摆着手，侧头望着她，还扯上别的话题，“再过三天就是运动会，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跑得多快。”
蒋明曦一下子就想到宋晚照平时体育课都是懒懒散散地跟着自己慢跑，有点好奇：“你平时体育课都是跟着我跑的，你突然跑那么快不会拉伤吗？”
宋晚照盯着她的眼睛，轻轻一笑：“当然不会，我每天早上都会跑步，跑完就去你家门口等你。”
蒋明曦沉默。她都没有察觉到宋晚照有跑过步，毕竟每天早上看见宋晚照，她身上都没有汗味，反而有股清香。
宋晚照见她不说话，继续说：“你肯定在想我为什么早上跑完步，身上不臭吧？因为我会先回家擦一下，换个衣服，然后喷点香水。当然，是我妈让我这样的。”
蒋明曦恍然：“这样啊。”
“当然，所以我体力好着呢。”宋晚照只顾着说话。
“哎哟！”
只顾着说话的下场来了。宋晚照没注意这是个台阶，直接摔了下去。台阶下是石子路，不同大小的石子散乱在地上，宋晚照手臂撑在地上，膝盖重重磕了下去。
蒋明曦都没来得及抓住她，急忙把人扶起：“还好吗？”
宋晚照欲哭无泪：“膝盖好像破了，脚也好像扭了。”
蒋明曦让人扶着一旁的树干，自己蹲下，看了看她的脚踝，确实肿了。她把宋晚照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膝盖破了皮，渗出血来。蒋明曦掏出湿巾先按着消个毒，抬头看着宋晚照：“你能走吗？”
宋晚照眼尾红红的，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感觉：“我说不能，你信吗？”
蒋明曦叹了口气，站起来，拿出手机：“信，打车吧。”
??
网约车刚到，蒋明曦把人塞进后排，自己也跟着进去。
车里通着风，没有异味。女司机关上窗户，开了空调：“尾号。”
“3680。”蒋明曦报了尾号，然后检查宋晚照的膝盖和脚踝。
宋晚照抱怨：“人是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的，我的一千三怎么办啊！”
“你还想着一千三？”蒋明曦眉头紧皱，抬眼扫了她一眼。
宋晚照咽了咽口水：“毕竟只有我愿意报啊，班上肯定没人愿意跑这么长的。”
蒋明曦把头发往后一撩，咬了一下舌头：“我替你跑。”
宋晚照愣住，满脸诧异。
“不信？”蒋明曦瞪了她一眼。
“我信，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到了小区门口，还是蒋明曦把人背回去的。宋晚照趴在她的肩上，抱着她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蒋明曦脖子上，痒痒的。
宋晚照不急不慢地说：“明曦，我要是成瘸子了，你愿意一直背我吗？”
蒋明曦把她往上背了背：“别瞎说这种话。”
宋晚照撇了撇嘴：“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蒋明曦不回答了。
宋晚照看她这样，泄了火，声音闷闷的：“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回答了。”
“……愿意。”
宋晚照怔愣一秒：“那就行，反正我也不会真的瘸，顶多两三天。”
“嗯。”蒋明曦点点头，“好好养伤吧，你这几天别想走路了。”
宋晚照戳了戳蒋明曦的脸颊，被蒋明曦躲开，轻笑：“你躲什么？”
蒋明曦咬着牙说：“不允许戳我脸颊。”
宋晚照理直气壮：“我就戳。”
“把你丢下去了。”蒋明曦顺势要把她放下来。
“好姐姐，我错了。”宋晚照抱紧她的脖子。
蒋明曦又把她背好。
“好姐姐，你真好啊。”
“嗯，因为好妹妹对我也挺好的。”
回到宋晚照的家，空无一人。蒋明曦把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找医药箱：“你家医药箱呢？”
宋晚照指了一下：“在那边的柜子里。”
蒋明曦踮脚打开柜子，拎出医药箱回客厅，给人上药。宋晚照疼得倒吸一口气，嘴上却还在逞强：“其实也没那么疼，我自己来就行。”
蒋明曦蹲在她面前，棉签蘸了碘伏，抬眼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不要逞强。”
宋晚照愣了一下。
她忽然不说话了，乖乖把腿伸好，看着蒋明曦低着头，小心地替她清理伤口。灯光落在蒋明曦的睫毛上，也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疼就说。”蒋明曦说。
宋晚照弯了弯眼睛：“不疼。”
蒋明曦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宋晚照立刻改口：“有一点点疼。”
蒋明曦这才继续，动作更轻了些。窗外夜色深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棉签擦过皮肤的窸窣声。
宋晚照看着她，忽然轻声说：“明曦。”
“嗯？”
“运动会那天，我要看你跑。”
蒋明曦没抬头，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双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