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烈阳被乌云掩盖在身后,云压得低沉,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层柔软。
空中的蜻蜓低飞,地上的蚂蚁火急火燎地往窝里搬运粮食;大风肆意地缭乱垂柳细长的发丝,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的香气。
“今天就到这吧,快下雨了,大家早点回去吧。”程教授看了眼窗外,挥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
众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前一秒还鸦雀无声的会议室瞬间喧哗四起,大家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
符帆刚走到门口,天空如孩童的脸色般,说变就变,一眨眼,大雨倾盆而下,雨丝与风儿交织在一起,一同向他涌来。
他赶忙后退两步回到会议室。身后的众人看到门外的景象,纷纷低声抱怨,开始吐槽老天爷的无情。
符帆回到原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知道是在给谁打电话,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
刚挂断电话,身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他抬眼循声看去。
“陆学长。”
陆礼微笑点头,开口问他:“在给阿南打电话?”
符帆微微一怔,老实回答道:“嗯,下雨了,叫他去把衣服收起来。”
“阿南跟你不是亲兄弟吧。”
符帆猜到了他会这么问,泰然自若地敲着键盘:“他是我妈妈捡到的。”
陆礼刚张口,话音还没发出就被符帆打断了。
“陆学长,谢谢你给阿南送书,但是你不用这样可怜他,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可怜?
陆礼立刻否定道:“我不是在可怜他……”
符帆第二次打断他的话:“雨停了,我该回去了,陆学长也早点回去吧。”
门被打开,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潮湿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会议室。不到五分钟,会议室里只剩下陆礼一个人了。
可怜吗?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是因为那人曾经帮过自己,又或者是因为觉得那人很有趣。他心里确信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绝对不是出自怜悯之心。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石板上,不一会儿,石板微微凹陷的地方积起一小块浅浅的积水,长在墙缝里的杂草被雨水打得频频点头,微风一吹,整株草都被吹弯了腰,倚靠在墙上。
雨,不知疲倦地下了一整天。
趴在桌子上的阿南伸出手,隔着窗户感受雨滴下坠的频率。
“阿南,在干什么?”刚洗完澡的符帆推门而入。
他俯身将阿南困在他和桌子的中间,距离近到身下的人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阿南在画画啊。”符帆拿起桌子上的画纸。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太阳,一间小房子,还有几个线条简易的火柴人。
他数了一下画上的小人,不多不少,刚好是马戏团里所有人的人数。
这是阿南的世界,大到能拥有一整个太阳,却又小得可怜,只能容下马戏团里寥寥无几的几人。
符帆亲昵地揉阿南的脑袋,夸赞道:“画得真好,我们阿南是个大艺术家呢!”
“帆哥,J。”阿南牵着符帆的手,用手指指向画中最高大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夸张到跟房子差不多高,身体快赶上三个人那样强壮了,他的脚边还有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不明物体。
“好,我发消息问问他有没有空。”符帆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人,转身回房拿手机。
阿南双手拿着手机,屏幕里呈现出他白净的脸蛋,许是因为刚喝了水的缘故,他的嘴唇格外艳红,如同一块草莓味的果冻。
“嘟”,视频接通了,海水般平静的眼眸惊起一波浪潮。
“J!”他脆生生的嗓音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阿南。”J的声音很低沉,让人一听就会安心。
“泰格!泰格!”
J把摄像头翻转,屏幕里出现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老虎,它的发毛已经发灰了,身上有多出伤疤,精锐的眼神被一层混浊覆盖,呈现出一副老态龙钟的姿态。
J把镜头翻转回来,将手机屏幕面向泰格。
“泰格!”听见熟悉的声音,泰格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它抬头看屏幕,两双琥珀瞳相视。
“呜噜。”泰格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噜声,双腿微微打颤着向屏幕里的人靠近。最终停在铁笼前,伸着脑袋蹭了蹭铁笼。
J伸手替阿南摸了摸它的脑袋,得到抚慰的泰格用脑袋轻蹭着主人的手。
“J,我想和泰格玩。”阿南委屈巴巴地看着屏幕里的一人一虎,小嘴一瘪,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从眼眶里流出。
“乖,等符帆有空再带你来玩吧,泰格进不去城里。”
J是除了符晨之外阿南最依赖的人,此话一出,阿南只好乖乖地点头,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符帆。
深夜静寂得只能听到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
曜灵国的农民被烈阳折腾已久,好不容易盼来了这场甘霖,心里不舍甘雨离去。心软的雨神似乎听到了众人的祈祷,雨势愈发凶猛,敲打窗户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天空骤然劈下一道闪电。
“砰!”
伴随闪电出现的惊雷发出一声巨响,扰了阿南的清梦。
他嘴里哼唧了两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翻身面朝墙壁,将被子盖过半边脸。
又一道闪电劈下。
白光穿过窗帘,照亮整个房间。床上的人眉头微蹙,长而密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煽动了几下。
雷声轰隆作响,似乎不太想让床上的少年再次入睡。
阿南整个人躲进被窝里,试图将雷雨隔绝在被窝外。
被窝里的空气过于稀薄,没过多久,阿南的脸漫上一层红晕,红意沿着他脸部线条一路晕染到耳根。
嘴唇薄而红润,里面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热气,再近一些,似乎可以看到唇间白净整齐的牙齿。
“呼。”,阿南从被窝里探出头,被窝里沾染他体香的空气肆意奔走而出。
雷电不知何时悄悄离去。床上的人迷迷糊糊间闭上了眼。
……
“阿南,今天我和帆哥都有事,你中午去早茶店吃午饭哈,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余山在玄关处边换鞋边和阿南说话。
阿南嘴里含着一口粥,嚼了几下才咽下去,确认粥都咽下去后,他才悠悠开口回应道:“好。”
饭后,阿南从洗衣机里拿出昨晚洗的衣服,到阳台一件件晾好。
回到屋子里,看了看地板,又从阳台拿出拖把将全屋都拖了个遍。
路过厨房时,顺手把昨天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也洗干净了。
最后,他将整间屋子都巡视了两圈,确认将所有事都做完了才安心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阿南趴在桌子上摆弄手中的电子手表,干了这么多家务事,居然才过去一个小时,距离吃午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他起身打开窗户,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和头发。伴着徐徐而来的风,他伏在桌上,闭上眼,小歇片刻。
手边摊开的书被风读完了,他才起身抚平纸张,将页数恢复原位。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阿南向后仰伸展腰身,薄薄的睡衣贴住他单薄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阿南换上一条蓝色的衬衫和墨绿的工装裤,少年感意气风发。钥匙被他挂在裤腰带上,伴随着他轻松的步伐下了楼。
经过巷子拐角处时,有人将他叫住。
“喂,好久不见啊,小漂亮。”一个红发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眼睛从上到下将阿南打量了一番。
他走近,向阿南吹了个流氓哨,目光粘腻地沾在他身上。
阿南大步向后退。
他退一步,那人就向前一步,一直退到墙角,他无路可退了。
“你要干什么。”阿南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不干什么,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红发少年想伸手去摸阿南的脸,却被一巴掌打歪了头,俊俏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巴掌印。
少年舌尖顶着腮低头冷笑一声,抬手在空中挥了两下,阴影里走出来好几个人。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乖乖从了我,要么……”他没把话说完,但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住手。”一个身影飞速地挡在阿南身前,将两人隔绝开来。
“学长?”阿南歪头看着身前人的侧脸。
“啧,烦死了。给我上。”一声令下,几人将阿南和陆礼包围起来,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等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说完,陆礼冲了出去。
他一腿横扫好几人,尘土飞扬,那几人也不是吃素的,立马起身回击。
陆礼从容地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拳头从脸侧擦过,他反手扣住那人的手,用劲向上掰,一脚将那人的头踩在脚下。
旁边又冲出来两人,陆礼只好放开那人的手往后躲。这时,后方有人举起木棍就要往他头上劈下,他感受到风气,但已经来不及躲闪了,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预想之中疼痛并没有落下,反倒是身后响起一声惨烈的尖叫,他猛然扭头看去。
只见阿南抓着那只握着木棍的手,纤细的腿将手的主人踩在底下,那人的脸被鞋底压得扭曲,手被捏得充血涨红。
阿南夺过他手中的木棍,双手紧握,用力地劈向他的头。
“砰!”
木棍被劈成两半,地上的人带着一头鲜红的血液晕了过去。
阿南将只剩下一截的木棍丢到一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刘海被撩起,露出光洁和额头,阳光撒在他长而翘密的睫毛上,光穿过睫毛的阻碍落在他眼底,琥珀般纯净的瞳孔变得更浅,散发出比宝石还闪耀的光芒。
一个健步,他闪到陆礼身前,手肘痛击敌人的腹部,随后抬起脚踢向□□。那人躺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扫腿放倒剩下的两人,操起旁边的砖头狠狠砸下,砸得身下两人鼻青脸肿,连连投降。
他缓缓起身,来到红发少年的身前。
只是一个眼神,红发少年就被吓得跪地求饶,抬脚顶在少年的胸膛处,只是稍稍发力,那人就被他死死地抵在粗糙的墙面上。
阿南狠狠拽住红发少年的红发,他的眼神平静如水,薄唇上下分开,命令道:“带你的人走。”
一道呵斥声强硬地进入所有人的耳朵:“都给我住手!”
警察看着满地狼藉的巷子,又看看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的几个壮汉和全场唯一站着的阿南,再看看身旁的陆大少爷,皱了下眉。
“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