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赫然响起。
阿南从房间里探出头,环顾了一周都没看到符帆和余山的身影,穿着比他脚大很多的拖鞋吧嗒吧嗒地跑到玄关,踮着脚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是西装革履的陆礼,他的头发梳成利落的半背头,露出那双如海洋般望不到底的蓝瞳。
阿南把门开了一点,警惕的小脑袋探出来,凶巴巴地说:“坏人,不许来我家。”
“哎呀,那就可惜了我买的这些书和零食了,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只好丢掉了。”陆礼说着,还转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看着眼睛变成鸡蛋花似的阿南,陆礼噗嗤一笑:“好啦不逗你了,把门开开,让哥哥进去好不好?”
阿南别扭地扭了扭身子,不太情愿地侧开身子,把人放了进来。
这间屋子很小,但胜在温馨。窗台上摆放着翠绿的盆栽,里面还掺杂着几朵艳丽的小花;客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一些零嘴,沙发上的玩偶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身侧,是身旁穿着蓝色睡衣的小主人,一双腿生得修长纤细,皮肤白得晃眼。
陆礼打量屋子的这一会儿时间,身旁蹲着的阿南已经把他带来的东西拆得差不多了。
阿南把零食塞到电视柜底下,将书一本本垒好,抱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陆礼拿起剩下的几本跟在他身后。
阿南的房间很小,里面放了一张一米二左右的单人床,简易的钢管布衣柜靠在一旁,窗前是独属于他的小书桌,上面还摆着他读到一半、来不及收起来的书。
他跪在实木地板上,将书一本本放进去。从陆礼的视角看去,像是一只在往里能塞松果的小松鼠。
陆礼不客气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阿南,你家那两个哥哥呢?”
阿南手里忙着干活,眼睛抽空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说:“去工作了。”
“你平常都是一个人在家?”
阿南点点头。
“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阿南摇摇头。
“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南依旧摇头。
屡屡挫败的陆礼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阿南。
“铃铃铃”,桌子上的电话手表响了。阿南按下接听键,余山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阿南,山哥今天有点忙,就不回去给你做饭了,给你点了外卖,记得拿,昂。”
“好。”
刚挂断电话,外卖就送到了。
阿南放下手里的书,拉着陆礼坐到餐桌前,将盒饭分装出两份。
陆礼看了眼饭盒里的预制菜,又看了看细胳膊细腿的阿南,伸手去捏阿南薄薄的脸颊:“怪不得长这么小一只,别吃这个了,哥哥给你做别的。”
陆礼询问了阿南的忌口和爱吃的东西,转头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带着穿着黑西服的男人双手拎着两大兜东西进来了,把食材都放进冰箱后又出去了。
陆礼脱下西服外套,随手将袖口挽起,洗了个手后开始做饭。
余光瞥见阿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随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他顺手洗了盘草莓让阿南捧着吃,还不忘叮嘱一句“别吃太多,等会吃不下饭了”。
草莓快见底了,陆礼的鸡汤也煲好了。他把阿南手里的草莓拿走,将热腾腾的鸡汤和大鸡腿放到阿南面前。
阿南捧起碗喝了一口汤,眼里瞬间放光,恨不得一口气全喝完。
陆礼看他又怕烫又想喝的小模样,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慢点,没人跟你抢。”
最后将红烧茄子大火收汁,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阿南自觉地给自己和陆礼都盛了一碗米饭,在门口啃着大鸡腿等陆礼上菜。
“过来,吃饭。”
最后一碗汤下肚,阿南的薄薄的肚皮被撑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满足地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睛。
“吃饱了?”
“嗯,吃饱了!”阿南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别扭地咬着嘴唇说:“你不是坏人。”
“吃饱了又觉得我是好人了,你这小家伙也太势利眼了。”陆礼戳了下阿南的脑袋。
陆礼收拾完餐桌和碗筷,一转身,看到抱着一个半人高枕头的阿南站在门口。
“怎么了?”
“嗯……你要睡午觉吗?”
许是觉得心虚,阿南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在地乱瞟。
陆礼一眼就看穿他小心思了,但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怎么睡觉还要人陪,阿南是小孩子吗?”
红晕在阿南脸上蔓延开,他手指紧扣住枕头,不满道:“才不是!”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走吧,我们去睡觉。”又把人惹炸毛了,自知理亏的陆礼半揽着人进了房间。把人哄到床上后,他随手抽了一本《格林童话》当作睡前故事低声念了起来。
没过多久,阿南呼吸放轻,沉沉入睡了。陆礼把被子给他掖好,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他原本打算送完东西就回公司处理工作,没想到待了这么久,今天的工作都堆成山了,他得抓紧回去了。
夜幕降临,阿南换换睁开眼。身边的人不知何时走的,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窗户敞开,晚风卷起窗帘,在房间里肆意横行,帘缝间,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和人群。
晚风有些凉过头了,一股凉气将他瘦小的身躯包裹起来,凉意透过皮肤蔓延到他的心底。
冷,好冷。
他赤着脚将窗户关上,客厅传来一道声音:“阿南,睡醒了吗?”
符帆将门打开,看到了光着脚踩在木板上的阿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被丢在椅子上的外套给他穿上:“最近晚上天有点凉,下次睡午觉别开窗了。”
暖意驱散了凉意,阿南把拉链拉到最高,脸埋在衣服里。
“走,出去吃饭。”符帆温热的手牵起阿南。
家里的灯全都打开了,电视被调到新闻联播的频道,餐桌前的余山已经摆好碗筷准备开饭了,看到阿南出来,立马向他招手:“阿南快洗手,今天哥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阿南一坐下,两位哥哥就不停地往他碗里放菜和肉,阿南碗里的菜越吃越多,几乎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看着塞得脸颊鼓鼓囊囊的阿南,两人这才停手。
“对了阿南,今天家里来人了?”平日他们不在家,热情的邻居奶奶会把阿南招呼到自己家去吃饭,或者来他们家给阿南下一碗面。
“嗯,学长哥哥给阿南喝汤。”
“学长哥哥?你是说陆学长?”符帆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
“在图书馆,他把阿南撞倒,说要给阿南买书。”阿南解释道。
“是那哥们啊,他人还挺不错的!”余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你认识他?”符帆的眉头微皱。
“嗐,阿南刚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机场哭,那哥们以为我是拐孩子的,上来就把我推开了,还好后来解释清楚了,不然你要去警察领我俩了。哦,还有上周末,我带阿南去书店的时候,他不小心把阿南撞倒了,不过他马上就带阿南去看医生了。”余山边啃排骨边回忆道,“帆哥你也认识他?”
符帆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他是我学长,我们俩是同一个导师。”
阿南拽了拽符帆的衣角:“他给阿南送书了。”
送书?符帆手一顿。
他转头看向阿南,正巧阿南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琥珀般透亮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身影。
或许……是出自怜悯之心吧。
……
“哥,你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
“你们先吃,我晚一点回去。”陆礼挂断电话,用手揉了揉眉心。今天的工作还差一点没处理完。
“铃铃铃”,又一个电话打来。
“喂,刘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阿礼,我回国了,赏脸来吃顿饭呗。”
“改天吧,还在加班。”
“哟,小陆总今天居然在加班,真是少见啊!”刘忻调侃道,“对了,我新养了只猫,虎斑缅因,贼帅!改天来我家看看啊。”
猫?陆礼脑海里出现某人瞪着一双大眼看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最近遇到的那只猫了。”
“流浪猫?”
陆礼不是很了解猫的品种,过了一会儿,他才悠悠开口道:“三花吧,挺漂亮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但是脾气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