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今天发了条消息表示要加班，不要等他吃饭了。
席璟到家的时候才看到，回了句“好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婚检结果，他这两天是真的都被邢远折腾得有点神经衰弱了。
刚把电脑充上电，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踩着拖鞋开门就在门外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微微侧身让女人进去，叫了一声，“妈。”
孟蔷换了鞋，热络地拉住席璟的手臂，“我也没提前通知你就过来了，没不高兴吧？”
“没不高兴，阿远一直盼着您来呢。”席璟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她脸上挂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温和，“妈给你们带了点自家种的蔬菜，比外面的好一些，没打一点药。”
“谢谢妈。”席璟接过来放到厨房，顺便给她泡了一壶茶出来。
出来的时候孟蔷有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小远呢？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他加班。”席璟说着，在她旁边坐下，问孟蔷，“妈，您吃饭了吗？留下来一起吃吧，我叫他回来。”
“他加班就不叫他了，麻烦。”孟蔷乐呵呵说，她三十多岁丧偶，一个人把邢远拉扯长大，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即使这些年邢远有了出息给她更优越的生活，这些年的操劳也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孟蔷对席璟印象很好，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很得体，对邢远也好，除了不能生孩子简直没什么太多毛病。
邢远分了手以后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给她急得不行，催相亲也催得儿子快不想搭理她了，就是没想到原来儿子喜欢男的。
这一反应过来也不催了，就在头疼哪里给他找个好的，没想到最后反倒是儿子自己领回来的。
只要他喜欢就行了，孟蔷倒是看得开，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不容易。
两个人随便闲聊着，突然孟蔷的目光无意识落在了茶几上的两份文件上，等看清楚上面的字的时候她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席璟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突然也一僵。
他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加上家里没外人就没注意收起来，没想到会被看到。
“妈……”席璟刚想解释还没出口就被孟蔷打断了。
“这个国内协议是什么意思？”她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网络短剧里面的画面，自动就把东西归纳进去了，“你们……”
“您看看吧，别多想。”席璟说着，把东西拿给孟蔷，没有丝毫心虚和慌乱，“我们俩背后都牵扯着不少利益，有些东西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不然这份感情就不纯粹了，仅此而已。”
孟蔷没有立刻接话，翻了翻，一页一页看过去，她并不是很懂这些，只能大致看懂确实是财产和股份的一些划分。
加上席璟这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面稍微安定了点。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顿了下，“你们这些也要约定吗？”
席璟淡定说，“为了关系和谐。”
“注意身体。”孟蔷就没有他这么理直气壮了，僵着脸翻完了，最后连着他的婚检报告也看完了，一脸严肃拍拍席璟的肩膀。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见过世面，现在婚姻已经开放到可以把这些东西写到协议里每天遵守的地步了吗？
“妈，您今天留下来吧，这么晚了回去也麻烦。”席璟说，“阿远至少得九点以后才能回来了。”
“会不会打扰？”孟蔷心里还是有点顾虑。
她想打探一下两个孩子日常相处怎样，但是又不好直接问，能和他们待一起看看是最稳妥的。
“不麻烦，阿远回来见到你肯定高兴。”
席璟一边给邢远发消息一边带孟蔷去客房，“您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让人去买。”
“太麻烦了，我自己……。”孟蔷摆摆手。
“我应该做的，舟车劳顿，您先洗个澡休息一下吧。”席璟不让她推辞，这里房间不少，他给孟蔷换了干净的三件套又稍微擦了一遍房间，有点抱歉说，“家里平常就我俩，没太在意这边卫生，有点落灰了，您将就着住。”
“没事没事。”孟蔷越看他越喜欢，这勤快劲儿，一看就会疼人，“你休息去吧，这些小事妈自己来就行。”
席璟听话地离开了，给她轻轻带上门。
到这里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露馅，不然孟蔷看到他们分房睡也不知道会想什么。
至少拖到邢远回来再说。
他又在对话框里催了一遍。
X:妈已经安顿好了，什么时候回？
邢远:我尽量快点，还有点东西没有收尾。
邢远:妈没看出什么吧？
邢远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他们俩这次见面都干了点什么。
X:应该没有……
邢远:你省略号啥意思？出问题和你没完！
席璟能想到邢远皱着眉头的样子，像一只扑棱翅膀的愤怒小鸟。
X:也就看到了我们的婚内协议和我的体检报告。
邢远看到这一句话肺都快气炸，消息一顿狂轰滥炸。
邢远:这叫没事吗？这叫没问题？你东西不会好好收起来吗？显摆呢？很值得炫耀？
接着甩了十个捅人的表情包发过来，凶巴巴的。
席璟忍不住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X:从体检结果来看值得骄傲，身体很健康。
邢远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敲下“给我滚蛋！”
X:九点半之前能回家吗？
界面下一秒弹出一个巨大的红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席璟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邢远回来的时候刚好在门口撞上自己的妈孟女士。
还在换鞋呢孟女士就把客厅灯哐当一下打开了。
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邢远拍了拍胸口，抱怨，“妈你咋都不吭声，吓我一跳。”
“我起来喝水。”孟蔷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她淡淡问，“几点了？”
邢远被她问得一愣，又不是没手机自己看不就好了？然而母亲的权威他不敢忤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五。”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啊？我以为你都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家呢。”孟蔷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沉沉盯着邢远。
“加班嘛。”邢远被她盯着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惹怒了孟蔷，话说出来一瞬间气势弱了三分，显得十分心虚。
“加班也不能不顾家庭。你想想刚结婚不久你被丢家里一个人什么感觉？”
邢远反应过来了。
这是对自己不配合着席璟有意见呢。他自己心里门清，知道他们俩不过是逢场作戏，孟蔷却是真的觉得信了他的说辞，以为他俩偷偷好上了，谈了很多年才走到一起。
“我也就今天，平常回来可早了。”邢远觉得自己一面之词不够可信，把席璟也拉进来，“席璟你说是不是？”
席璟对上了邢远满含“爱意”（威胁）的眼神，立刻附和，“是的，平常都是他先回来，反倒是我加班很多。”
“你就护着他。”孟蔷恨铁不成钢看着席璟，总觉得他像一个受气小媳夫，“下次他对家里不上心你跟妈说，我来教训他。”
席璟连忙点头拥护孟女士权威，孟女士这才满意了。
孟蔷是一个传统家庭观念很重的女人，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是比家人更重要的。
所以当年邢远父亲去世后，她为了邢远的放弃了体制内稳定工作，转而自己做起了生意，一个人经营一个餐馆，每天起早贪黑。
后面邢远创业她又义无反顾把餐馆卖了，连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钱全部给了儿子去支持他的梦想。
邢远自认为对于母亲是愧疚的。
所以对于母亲的话从不反驳，只是闷着点头说，“会注意的，记着有个家呢。”
“早点睡，不要加班了。”孟蔷说。
邢远如释重负，下意识就准备往自己房间跑，刚走一半突然被席璟搂着肩膀拖进了主卧，他顾及着孟蔷的视线没有挣扎。
门一关他才瞪了席璟一眼，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干什么？”
“你想告诉妈我们分房睡吗？”
邢远一下子就老实了，“你说妈会不会看出我们之间……”
“不会。”席璟斩钉截铁地说。
你又知道了？
邢远有点无语，懒得反驳席的话，有些东西争论起来就无聊了。
“你先洗澡。”席璟说，从衣柜里拿出没用过的浴袍和新毛巾，“我没穿过。”
“行吧。”邢远接过进了浴室。
席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邢远已经躺到床上了，头发吹得十分潦草，发尾还有一点点湿，他拿毛巾随意地垫着，眼睛已经闭上了，看起来似乎睡着了。
“吹干头发再睡。”席璟曲起手指轻轻在床头柜上叩了叩。
邢远没睡实，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他不耐地嘟囔一句，“不吹，困死了。”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席璟，一副无赖摆烂样。
席璟服了这个祖宗，自己把刚收进去的吹风机又拿出来，在床头插好电捏着人的脖子把压着的头发扒拉出来，慢慢开始吹。
风不是很热，暖洋洋的，邢远更想睡觉了，今天和投资方那边纠缠了半天烦都烦死了，现在什么都不用他动弹他自然很乐意。
“翻过来。”席璟说。
邢远顺从地正对着他，席璟动作一顿没说什么，继续沉默地吹着。
原本有吹风机吹出来的暖风，脸下的温热触感还不太明显，直到席璟把吹风机关了，邢远突然觉得脸和手臂下有东西轻轻动了下，然后被抽出来了。
邢远瞥到被压出红印的手背，突然有种莫名的尴尬。
他对于男人女人从始至终都不太感冒，以至于他一直是拿席璟当普通男性朋友在对待，大大咧咧的从来不觉得有些什么。
可能是这两次席璟提到他们之间的国内协议和今天妈过来的事情，让他对于他们是结婚这件事才有了点实感。
以至于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难以定义的感受。
他分辨不了这是什么，也不敢去分辨，直觉不会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所以他继续装聋作哑当无事发生。
很快室内安静下来，席璟收好东西把灯全关了，席璟往他身上丢了一床被子，自己盖自己的，互不干涉。
邢远半天没睡着，旁边的人呼吸一直很平缓，邢远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睡，孟蔷的到来打乱了他一开始的计划，原本他们应该探讨完那份无聊的协议，然后他会信誓旦旦拒绝。
耳朵边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感，隐约传过来的体温和同样的心跳呼吸，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到半边身体都有点僵硬了。
意识昏昏沉沉，突然指尖传来一点温热，他不知什么时候往席璟那边挪了不少，应该是接触到对方了，邢远一下子清醒过来。接着又立刻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对劲。
是皮毛，不是皮肤！
不是席璟是什么？
他有些毛骨悚然用最快速度猛地打开了床头灯。
他几乎没有勇气回头看到底是什么，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喵喵！”一声猫的叫声从身后传过来。
邢远如释重负转过身，果不其然是小黑猫。
“小今，你怎么在这里？席璟……”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点三十分，很晚了。
邢远十分确定席璟绝对没有出过这个房门的，也没人进来过，因为他没有听到任何开关门的声音。
那席璟去了哪里？猫又是怎么进来的？
邢远抱着猫把房间里找了一遍，连着外面都偷偷摸摸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惊动孟女士才轻手轻脚回来。
他看着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和蹲在床上的猫咪，心里涌上一个极端荒谬的猜想。
“席璟？”邢远试探性对着猫叫了一声。
“喵喵。”猫咪甩甩尾巴，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漂亮的玻璃球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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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猫的马甲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