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雇你们过来你们就这么做事的?”席璟难得语气这么冲,“一群废物,看个人都看不好!”
他怒气冲冲挂了电话把对面那头的道歉全部切断,又立刻查询最快的一班去马来西亚的飞机,现在申请航线已经来不及了,公共交通到底是更快一点。
他心急如焚,方休那边已经和警方取得联系第一时间调取当时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同时向大使馆报备提供信息,席璟在国内和户籍地的警方沟通希望得到协助调查。
时间紧迫席璟几乎什么也没带就坐上了前往马来西亚的航班,六个多小时里他把所有的后果都想了一遍,只觉得喉咙发紧几乎呼吸困难。
明明几天前还好好躺在身边的人,昨天还在给他打电话说吃到了一家不太好吃的菜,今天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不敢去面对邢远危险的任何一个可能性。
这对于他来说真的太残忍了,他们刚刚在一起,还没有好好感知彼此,还有那么多没完成的雄心壮志,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
难道他喜欢的注定都要失去吗?
心里和被烫过的针尖扎了一样,抽痛着。
方休已经安排人过来接他了,席璟满脸倦容出了机场,方休安排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他上了车立刻给方休又打了个电话,“我让你请的人去了吗?”
他一点都不信任这边警方的速度,把邢远的性命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已经按您的安排过来了。”方休语气很沉重。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帮我把他完好无损带回来。”席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闷得不行甚至有些喘不上气,他手死死拽着身下的皮革指尖都发白了。
“您放心。”方休应下。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席璟这么失态的样子,他永远漫不经心,游刃有余,这是第一次他真的惊慌失措。
“拜托你了。”席璟有些脱力地把手机放下,他的脊背难得不是笔直的,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轰然坍塌下来,把他的灵魂埋在里面了。
整整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席璟脸上没任何表情,坐在邢远当时坐过的沙发上。
“哪里都查过了?”
面前的人愧疚地低下头,“最后的踪迹在边界线那里,估计是走海路了。”
“船只来往都有统计,为什么不去查?”他掀了掀眼皮问。
“花的时间……”
“都不是问题。”席璟打断他,“我说过,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只要他回来。”
室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被冻住了一样。
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来,众人心惊胆战地想究竟是谁这个时候还不注意细节,没有把手机的铃声关掉。也不怕引祸上身。
席璟的目光挪移了一瞬,死寂的眼睛一下子重新活过来,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电话,他连忙接起来,明明手还在抖但是声音格外冷静,“谁?”
“是我。”
“阿远。”席璟连忙把手机听筒又靠近一点,好像再近一点就可以重新牵住对方的手,“别怕,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猛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动静,接着就是一个粗犷的男声,他的声音经过变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种电子质感,“席总,好久不见啊!”
“有什么条件直接说。”
“别这么扫兴嘛,想跟你叙叙旧呢。”男人十分轻佻。
“不说我挂了。”席璟无比冷酷地说。
“看样子他的命你也不是很在乎喽。”男人玩味地问,“我以为你们真的挺相爱的呢。”
“既然把我们的关系调查得那么清楚了,那我们的婚姻怎么来的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吧。”
席璟丝毫没有被威胁的意思,“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利益结合罢了,想那么伟大干什么?你这种利益至上主义者难道现在还这么天真?”
“是吗?”男人低低地笑了半天,突然朝着旁边问,“听到了没?”
席璟心里一急,然而他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他冲着旁边的人示意他们快速定位,席璟也不知道这通电话能通多久。
怕刚刚的话让对面直接撕票,他又继续说,“你既然绑了他,说明你查过我们的关系。那你应该也知道华容和星耀的合作已经绑定了。他死了,星耀的技术不会到我手里,华容的文档你也拿不到。他活着,至少两家公司还在运转,你们想要的文档才有价值。”
雇佣的队长冲他摇了摇头,大概意思是定位有漂移。
果然是有备而来,没有那么轻易就被抓到尾巴。
“是吗?”男人反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激我也没用。”邢远嗓子哑得不像话,他从被绑架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胃抽搐疼痛久了就没知觉了,只是感觉身体里面是空着的,嗓子也干哑得厉害,“没有爱哪里来的痛苦?确实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刚想试着好好谈一谈感情,结果就被你们抓了,这还没谈上呢。你们下手早了,我还没成为他的软肋。”
“那倒是我的问题了。”男人哼笑一声。
“靠别人靠不住,你可以和我谈条件,毕竟我命在你手里。”邢远给自己争取。
“也为难你了,嗓子这样还说这么一长串。”男人声音远了点,“你们什么关系我不关心,我要的东西也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华容和星耀合作的改版芯片,我要全部数据文档。”
“做不到。我手里没有星耀的核心文档,同样我不接触科研一线很久了,这种机密还真不在我这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挺没诚意的你不觉得吗?”绑匪饶有兴致地问,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绕弯子,想干什么直接说,我耐心不多。”席璟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首先肯定可以排除为了钱绑架,其次如果真的是为了技术不可能花这么大力气和他在这里掰扯,明明是直接威胁邢远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兜这么一大圈没意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要华容发一份声明,就说……”他故意卖关子,“这些事情我相信对席总您来说肯定不难吧。”
“说。”席璟快压不住脾气了。
“华容放弃和星耀再也不会合作,并且再也不会进行技术交流。”
“好。”席璟点了点头,应下来,“让我和邢远说一句话。”
“不行。”对面拒绝,“等我看到声明我会把你丈夫还给你的。不过时间太久了我就不能保证还是完整的了哦。”
藏在背后的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爪牙,野心昭然若揭。
电话猛地挂断了。
室内压抑得吓人,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席总,我现在去拟……”方休试探性地问。
“不用。”席璟挥挥手,“联系成景元把刚刚的事和他说还有定位,成程跟着被绑走了他现在比我们更着急。”
成景元在这边盘聚多年,对于这边的渗透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让他做开路先锋最是合适。
“好。”方休答应下来。
他怎么知道他们这边的进度呢?席璟脑子飞速运转,集团内部肯定还有内鬼,如果能把这个人救出来,说不定可以反将一局。
敢动他的人就做好被弄死的准备。
看似是轻飘飘地发个声明,不涉及什么技术和金钱,但是背后的牵扯可比要一个核心文档强多了。
研发成果的流失最多导致他们的上市和改进计划停止一段时间,只要人在脑子在就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声明不一样。这是对着公众的,一旦发出去就不可能反悔了。
星耀和华容作为国内科技公司龙头,一个技术强创新力充足一个辐射范围广根基深,刚搭建起来的合作版图还很脆弱,一旦两个公司传出永不合作的声明,国内这个领域就会被强行撕裂成两半。
完全摧毁他们整合重塑国内科技新循环生态的可能。
方休原本还想说什么,他突然注意到席璟不可控一直在无意识颤抖的手,一时间顿住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去了,给他留一点时间消化一下情绪。
*
“叶姐,是我席璟。”
“有什么事?”叶瑄被这些电话弄懵了,这都凌晨了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你有看时间吗?我这里都……”
“邢远被绑架了,我也是舔着脸来麻烦您。”
“什么?”叶瑄那边猛地传出一声痛呼,悉悉索索了一阵,“去他的,吓得老娘手机砸脸上了。怎么回事?”
席璟简要地和她说了一下情况,直接问,“能麻烦帮我查查席正荣最近有和哪些海外公司接触吗?”
“你是觉得他在这其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叶瑄问。
席璟:“对。最新推出的芯片项目是公司机密,对,我应该是没有信心留住的,所以只可能是同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行,我看看。”叶瑄没有把电话挂了,直接打开了电脑一边打电话一边查了起来,她看得速度很快,突然她动作停了,问,“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让我做他的信托诉讼材料的时候我有讲过他有几笔流水去向可疑。”
“记得,但是不是没查出具体问题吗?”席璟思索一瞬很快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忙着向开曼法院提交保护人失格的申请,对这些细节反倒是没太深究。
“那几笔流水最后都流向了新加坡。也就是邢远定位那一片区域。”
席璟眼睛猛地睁大了,看样子是早有预谋是吗?不然怎么可能在安保公司的严密监视下这么顺利把人带走,还把现场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叶瑄狠狠皱了下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司那个远洋资本的驻扎董事刘一鸣好像还和那里态度挺暧昧的。毕竟那里可是远洋资本最大的分公司驻扎地。”
“我知道了,我让人重点去查那里。”席璟满口应下,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到邢远的可能性,时间线拉得越长邢远越危险。
电话被匆匆挂断,耳边一下子没了任何声音,席璟有一瞬间的脑袋空白,他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莫名好像完全看不懂了,他上下划拉了一下,完全识别不出任何的信息。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眼睛,不行,现在不行,一定要撑住,如果他没撑住邢远怎么办?肌肉完全放松不下来,崩了太久一直在抽搐似地疼痛。
指甲慢慢开始伸长越来越尖锐,眼睛由黑色一下子晕染成了墨绿色。
突然!
席璟猛地回过神来,语音已经被点开了。
“小璟啊……”孟蔷声音带着点哭腔,“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妈妈呢?妈妈今天才知道。”
妈妈?席璟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对不起。”他下意识说,完全不记得对面的人听不到,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接着下一条又发过来了,“那边危险死了,都要平安回来好不好?妈妈在家里等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阿远还没找到自己先倒下了行不行?”
“妈妈没给你打电话怕你在忙,一定都要平安回家。”
席璟呆滞的眼睛终于恢复一丝清明,他念了一遍,“妈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