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你最近真的是忙得人影子都没看见了。”成程伸手极其自然熟地揽住邢远的脖子,他们关系挺好的以至于都不太在意那些社交的礼仪了,“我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时间搭理我呢,大忙人。”
“这不想着你呢。”邢远看着他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挑了挑眉,“你又跑这边来玩老爷子也不管你?”
“你别说,回去腿肯定被打断。”成程撇撇嘴,不太高兴地说,“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爷爷还这不许那不许的。”
“老爷子那可不得盯着你,上次飙车翻出去了,上上次泡巴结果被警察查差点被逮进去,还有上上上……”邢远丝毫不觉得他有任何冤枉的地方,一桩桩一件件数着。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成程嫌弃撒开他,“懒得理你。刚见面就翻我黑历史算啥意思?”
“我不说了。”邢远道歉,“请你喝酒去,好不容易过来哥请你。”
“那行啊!”成程立刻就来劲了,“我生活费没了,大总裁支援我一下,走走走。”
邢远把脱下来的外套搭在衣服上,总觉得最近热得有点厉害了,不过在室外站了一小会就一身薄汗了。
是司机开的车。两人坐在后面闲聊。
“远哥,你公司那边是没事了吗?”成程有些试探性地问,“家里我也没什么话语权帮不了你很多,但是我妈那边给我留了不少东西,你要需要尽管开口。”
他之前怕戳伤邢远的自尊心都不敢直接问,现在看着他状态还行才敢开这个口。
“小屁孩操心这么远的事。”邢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
成程还在那里傻乐。
邢远笑着总觉得脸上有点僵硬。心里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成程算是他少有的一个朋友,成家小少爷,比他小了不少岁,天性单纯善良。对他一向很尊敬,总是一口一个远哥地叫。他没有什么城府,除了爱花天酒地地玩玩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看不上他,就这么一个傻不拉几的真心把他当朋友。
邢远看着他的脸,脑海里又涌现出之前和席璟的对话。
“见谁?”邢远有些迷茫。
“成景元。”
“是我想的那个吗?”邢远脸色难看起来。
“成程的爷爷。”席璟说,“马来西亚华商界的老一辈,做了三十多年电子元器件进出口生意。”
“你这么笃定我可以见到他?”邢远收了一惯散漫的笑容,“我身边的人查得这么清楚啊,席总深谋远虑。”
“我现在都有点好奇,是不是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带着目的的。”邢远指尖无意识地落在桌面上,震动一路到了心里。
商场上哪里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为了这些所谓的功名利禄演一辈子也不是没有。
席璟会是其中的一个吗?他分不清。
“我是都知道。”席璟一点也不掩饰,“我就是想要知道你所有的生活,希望占据你所有的目光。”
邢远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这么的……坦荡吧。像是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捧出来,丝毫不怕被考验。
他心里闪过的那一丝犹疑终于退散开了。
邢远不太自在咳嗽了一声,“给我说正事,油嘴滑舌的。”
“这也是正事。”席璟很认真,“和你有关的所有的事情都很重要。”
“让你继续说。”邢远可不惯着他,一点也没有被油嘴滑舌的话给分散注意力,“再乱说?”
席璟:“三年前万芯的芯片里有一批关键元件就是从成家下面的贸易公司走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成老爷子应该知道货是谁要的、流到了哪里。”
“我怀疑这一批货就是后面宣布研发成功的那一批。”
邢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份三年前的测试记录,指尖在鼠标上滑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马来西亚产线能做出那种成果的寥寥无几,偏偏掩人耳目走了成家这条线,不难猜。”
“仅仅凭借你的判断就够了?”
“流入市场的数据和样片都不是万芯递交过来的原版,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发给你看看,你应该很熟悉。”
邢远点开那份文档,他做梦都不会忘记那一串串数据。
“真他爸好样的。”
邢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样子不管想去还是不想去这一趟都免不了了。”
*
“服务员!”成程对着旁边的女生勾了勾手,“你再去开一瓶。”
女生兴高采烈地出去拿酒了,今天的奖金又能多不少。
“不要再喝了。”邢远皱了皱眉头,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喝了那么多了都,醉了难受。你平常不喝这么多的,今天怎么了?”
成程喝得有点醉了,夜场里歌舞声占据着所有的感官,连着神志也被酒精麻痹。
“远哥,再来一杯!”他不回答,笑着又给邢远倒了一杯。
邢远推拒,“不喝了,叫人来接你吧。”
成程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也管我,我还没玩高兴呢。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邢远,眼睛半眯着,身体无力地倚靠在沙发上,“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邢远问,目光很柔和。
成程又不说话了,视线落在酒杯上。
五色灯光在酒液里折射不同的线条,像是盛着一杯彩虹碎片。
这种沉默太不对劲了,邢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来想要去扶成程。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牵扯到小孩了。让他在中间为难干什么呢?他继续去当成家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就行了,不用懂大人之间的事情。
成程不只是他接触成景元的捷径,也是他兄弟他发自内心认可的朋友。没必要搞这些的,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在染缸里面泡久了总会被影响的。
他也真是着急着犯糊涂了。
成程拒绝了,他挡住邢远的动作,垂着脑袋,他沉默了一会邢远也没有说话。
突然,成程抬起头看他,“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出来,远哥,我能猜出来。”
邢远虽然说和他联系颇多,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心里门清,毕竟也是豪门里面长出来的少爷,心眼子怎么可能那么单纯呢?
“爷爷和我说了,让我不要出来见你。”成程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似乎不借着这些他就没有勇气说完接下来的话一样,“这一次结束之后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不要这么想……”邢远难得觉得自己如此唇舌笨拙。
“我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但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成程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一饮而尽,他眼睛里带着水雾但是又很清明,“我会带你去见爷爷。”
“对不起。”邢远没想要伤害他,但是万芯涉及到的事情他无法容忍,那是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却被盗贼偷走了,还对着他耀武扬威。
他接受不了。
“不用说对不起……”成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远哥,我有点醉了,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服务生这时候才回来,一看这景象连忙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不用了,结账吧。”邢远把卡递给她,用了点力气把成程扶起来。
他是真的喝多了,走得摇摇晃晃的。拉着他的手臂和莫名其妙地开始擦眼泪,“我失恋了远哥……”
嚎得比杀猪还响亮。
邢远刚刚积蓄的愧疚和难受全都被嚎散开了。
歌声有点大,但是成程的嗓子更大,路过大厅周围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邢远感觉自己脸都快被丢尽了,“你哪来的对象?!我问你!”
成程哭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用至少倒退了一半的智力费力思考一下,“好像是没有唉。”
邢远扶额,给人塞进车里。
“邢总,这是……”司机有些踌躇地看着他们俩。
邢远刚想说话呢,刚刚还闭着眼睛的成程突然睁开眼睛,“叔,带我们俩回老宅那边,我要给远哥讲我的爱情故事。”他一脸严肃。
“?”司机脸上露出疑惑神情,“少爷你谈恋爱了?”
“他瞎说。”邢远打断他,“不要搭理酒蒙子。”
成程嘿嘿笑起来,邢远安抚性拍拍成程的肩膀,“我陪他回去,不然等会要闹了,你等会把我放门口就行。”
他改变主意了,成程胡闹他不能跟着来。
司机会意一脚油门朝着老宅驶去。
很快建筑出现在眼前,这是潮州“四点金”中式大院结构,融合了哥特式高窗、科林斯石柱与苏格兰旋转楼梯。显得恢宏大气,兼具中外审美。
“在这里停吧。”邢远说,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的成程。
他下了车没有进去,邢远知道成老爷子应该就在里面,很好的机会,他想了想放还是放弃了。
做生意不能做得没一点人情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