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备忘录
那天晚上，林郁禾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充电要充很久才能开机。她已经好几年没用过它了，早忘了里面还有什么。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充上电，开机。屏幕亮了，壁纸是高一那年拍的照片——银杏树下，顾若涵的侧脸。
“你在看什么？”顾若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旧手机。里面可能有你的丑照。”
“我没有丑照。”
“有的，我拍了很多。”
顾若涵没有说话，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凑过去看屏幕。
林郁禾打开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从初一到高三。她随手点开一条，念出声：“今天，她又说‘下次数快点’。数了六十八张卷子，一次数对。她说‘嗯’。”
“这你都写？”顾若涵问。
“当然。你说‘嗯’的次数，我全记了。”
“多少次？”
“你猜。”
“一百次。”
“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顾若涵愣了一下。“你数了？”
“备忘录会统计。”
“你真的数了？”
“骗你的。但我记得。从初一到高三，你说‘嗯’的次数，比说其他任何话都多。”
顾若涵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林郁禾笑了，继续往下翻。
“今天，她帮我扯了橘子上的白丝。我问她为什么要扯，她说‘苦’。我说不苦，她说‘你试试’。我试了，真的苦。她是对的。每次都是她对。”
“你连这个都写？”顾若涵问。
“嗯。你对了什么，错了什么，我都写了。”
“我错过什么？”
“没。你没错过。”
顾若涵的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继续翻。
“今天，她说‘以后多吃点’。我问她‘你管我吃多少’，她说‘不管你’。但她说‘你别再瘦了’。她管我了，她管了。”
“你翻到这条了？”顾若涵的声音有点轻。
“嗯。你第一次管我。”
“不是第一次。”
“那是什么时候？”
“你说‘借过’的时候。我说‘嗯’。那也算管你。”
林郁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算管，那是敷衍。”
“算。”顾若涵说。
林郁禾没有反驳，继续往下翻。
“今天，她问我‘你以后想干嘛’，我说‘想和你在一起’。她说‘我也是’。这是她第一次说‘我也是’。三个字，我等了三年。”
“你当时等了吗？”顾若涵问。
“等了。从初一等到初三。”
“久吗？”
“久。但值得。”
顾若涵伸出手，握住了林郁禾的手。林郁禾继续翻。
“今天，我们在一起了。她说‘好’。一个字。我等了四年，等到她说‘好’。她说‘等毕业再公开’，我说‘好’。她说‘又不是等不到’，我说‘嗯’。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记得？”
“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顾若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林郁禾笑了，把手机放下，握住她的手。
“不看了？”顾若涵问。
“不看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看备忘录。”
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晚安。”
“晚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