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咖啡与吻
周六早上，林郁禾是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顾若涵站在厨房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在等咖啡。林郁禾没有起床，她就那么躺着，看着顾若涵的背影。
同居好几年了，她还是看不够。看她低头磨咖啡豆的样子，看她等咖啡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敲台面的样子，看她端起杯子凑到嘴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的样子。林郁禾想，这个人她看了十几年，从初一看到现在，从教室看到厨房，从校服看到睡衣。她还在看，还没看够。
“你还要躺多久？”顾若涵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每次看我，我都会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你在看我。”
林郁禾笑了。她掀开被子，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了顾若涵。她的脸贴在顾若涵的后背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能闻到她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早。”林郁禾说，声音闷在她背上。
“早。”
“你今天好香。”
“洗发水。”
“什么味道的？”
“自己闻。”
林郁禾把脸埋进顾若涵的头发里。她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有一点点甜。
“闻到了。”林郁禾说。
“什么味道？”
“你的味道。”
顾若涵没有说话。但林郁禾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们就那么站着，她抱着她，她站在她怀里。咖啡机嗡嗡响，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没有人催她们，没有事等她们做。周六的早上，就是用来这样浪费的。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转过来。”
顾若涵转过身，面对着她。她们离得很近，近到林郁禾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顾若涵呼出的气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痒痒的。
“怎么了？”顾若涵问。
“没怎么。就是想看你。”
“你不是每天都在看吗。”
“每天看也看不够。”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林郁禾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顾若涵的脸很小，她的手掌刚好能包住。她的皮肤很滑，很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林郁禾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顾若涵没有躲。她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是阳光，也是她自己的。
林郁禾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就分开的吻。是那种认真的、慢慢的、像是在说“我在”的吻。顾若涵的嘴唇很软，很暖，有一点点咖啡的味道。她的手环上了林郁禾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拉。她们贴得很近，近到林郁禾能感觉到顾若涵的心跳，噗通，噗通，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分开了。顾若涵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林郁禾看着她，笑了。
“你脸好红。”林郁禾说。
“你也是。”
“我那是热的。”
“我也是。”
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重新把脸埋进顾若涵的肩膀里，抱着她，不想松手。咖啡机不响了，阳光移到了地板的另一边，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们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以后每个周六都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现在这样。我抱着你，你让我抱。亲一下，然后继续抱着。”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收紧了手臂，把林郁禾抱得更紧了一点。这就是她的回答——好。
晚上，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郁禾选了一部很老的片子，黑白的那种。顾若涵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林郁禾没有在看电影，她在看顾若涵。看她的侧脸，看她的睫毛，看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你又看我。”顾若涵没转头。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我，都会忘记看电影。”
“电影不好看。”
“你选的。”
“我选的是你。”
顾若涵转过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林郁禾没有躲。她伸出手，把顾若涵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顾若涵的耳朵，那里还是红的，从早上红到现在。
“你耳朵还是红的。”林郁禾说。
“没有。”
“我摸到了，烫的。”
“那是热的。”
“空调开着呢。”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林郁禾的肩膀里。林郁禾笑了，伸手抱住她。她知道顾若涵不是害羞，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不会说“我也想亲你”，不会说“我也喜欢抱着你”，不会说“和你在一起真好”。她只会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把耳朵藏起来，让她摸不到。但林郁禾知道，那是她的“我也是”。她看了十几年，不会看错。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林郁禾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顾若涵。”她叫她。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开心。”
林郁禾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顾若涵的手。顾若涵的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
“顾若涵。”林郁禾又叫她。
“嗯。”
“晚安。”
“晚安。”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们身上。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林郁禾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她想，它们在说“真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