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章那个地方
八月十八日，林郁禾的生日。
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她的第二个生日。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她们刚在一起不久。那时候顾若涵送了她一条围巾，浅蓝色的，她织的，针脚不太均匀，但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今年她不知道她会送什么，也不知道她要带她去哪里。她只知道，从七月中旬开始，顾若涵就在准备什么，但她问什么都不说，只回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生日那天，林郁禾起得很早。她洗了头，换了衣服，把房间收拾了一遍。窗外的阳光很好，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边缘微微泛黄。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机亮了。顾若涵发来一条消息：“准备好了吗？”她回：“好了。”“那下楼。”林郁禾愣了一下。她以为顾若涵会来她家接她，原来已经在楼下了。她跑下楼，推开单元门。顾若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你怎么不提前说？”林郁禾问。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她们打了车，去了一个林郁禾没去过的地方。不是海边，不是琴行，不是她们常去的那条路。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老旧的建筑前面。林郁禾下车，抬头看。楼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忆语思涵”。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问。
“你猜。”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阳光，也是她自己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
“这是什么地方？”
“你进去看看。”
她们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林郁禾走近那面墙，看到那些照片——初一梧桐树下的合照，初三毕业典礼的签名墙，高一音乐节她弹电吉他的样子，高二海边她们手牵手踩水的背影，还有那张她偷拍的、顾若涵在甲板上风吹着头发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她们，每一张都是回忆。
“这是你的？”林郁禾问。
“是我们的。”
“什么意思？”
顾若涵走到桌子旁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郁禾。“打开看看。”
林郁禾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她看不懂，都是法律术语。但她看到了几个字——“法律服务工作室”。
“你注册的？”
“嗯。”
“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生日之前。”
“为什么叫‘忆语思涵’？”
“因为那是我们的名字。”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想和你一起开律所。”顾若涵说，“不是以后，是现在。现在开一个工作室，等我们毕业了，考过法考了，再把它变成真正的律所。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忆语思涵’。”
林郁禾的眼眶有点热。她没想到顾若涵会做这件事。她以为她们开律所是很久以后的事，是大学毕业后，是她们都成了律师之后。但顾若涵现在就开始了。在她高二的时候，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注册了一个工作室，用她们的名字。
“你为什么现在做？”林郁禾问。
“因为想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林郁禾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照片墙，看着那些回忆。从初一到高二，从梧桐树到银杏树，从“借过”到“忆语思涵”。她想起初一的时候，她们第一次搬作业，68张卷子她数错了，顾若涵说“重数”。她想起初二的时候，她们躲在历史老师办公室吃橘子，顾若涵帮她扯掉橘子上的白丝。她想起初三的时候，她们坐在梧桐树下，说好要一起考一中、一起考政法大学。她想起高一的时候，她在琴房里帮她按弦，她的手指很凉，但按得很准。她想起高二的时候，她们在海边确定关系，在沙滩上写了“忆语思涵”。她想起这些，想起她一直都在。她们一直都在。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也会对我好。”
林郁禾哭了。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在发抖。顾若涵蹲下来，抱住她。
“你哭什么？”顾若涵问。
“我开心。”
“开心还哭？”
“开心到哭。”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我生日。她带我去一个地方，叫‘忆语思涵’。她注册了一个工作室，用我们的名字。她说不是以后，是现在。她说想送我一个不一样的生日礼物。我哭了，她说‘开心还哭’。我说‘开心到哭’。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二个我的生日。她送了我一个工作室。用我们的名字。忆语思涵。”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半圆形，刻着“忆语”。她想，顾若涵也在摸吧。在睡不着的时候，在想她的时候，在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们戴着同一对项链，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月亮下。现在她们还有一个工作室，用她们的名字。忆语思涵。忆语是她，思涵是她。拼在一起，就是她们。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八月了，夏天还没过完。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二个夏天。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十六岁了，她有了一个工作室，用她和她的名字。不是以后，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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