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项目的成功吹散了昭质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周五下午，当时钟指向六点，楚梦澜正准备收拾东西，苏雨笙却罕见的这么早就从三楼下来了。
她罕见地没有穿正装，而是一身简约的羊毛衫配上黑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婉气息。她走到楚梦澜工位前，声音比平日柔和：“晚上有空吗？”
楚梦澜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空，苏总有什么事？”
“我约了欣妍吃饭，算是感谢她帮我找到了你这么优秀的翻译。”苏雨笙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也一起来吧，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随后就过去。我现在发你地址。”
楚梦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好啊！”她压下心里的雀跃，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餐厅是苏雨笙选的一家洛城有名的私房菜馆，隐在一条安静的梧桐树小路上。环境雅致，包厢里点着淡淡的檀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们刚落座不久，包厢门就被风风火火地推开了。
“老苏！梦澜！我来啦！”徐欣妍人未到声先至，她穿着一身亮眼的橘红色连衣裙，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包厢里安静的氛围。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盒，“噔噔噔噔！庆祝我们梦澜首战告捷，也庆祝我们苏大小姐终于舍得从她那文物堆里出来一起吃饭了！”
苏雨笙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里并没有丝毫不悦，“就你话多。”
“妍妍，快坐。”楚梦澜笑着帮她拉开椅子。
徐欣妍坐下，目光在苏雨笙和楚梦澜之间逡巡一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以啊二位，这才几天，感觉默契度都快赶上我和老苏了。”
苏雨笙淡淡瞥了她一眼，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点菜，堵上你的嘴。”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徐欣妍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楚梦澜身上。
“说真的，老苏，我给你找的这块宝不错吧？”徐欣妍搂着楚梦澜的肩膀，一脸得意，“当初我在我们学校外语学院的新生表彰大会上看到她，这丫头作为新生代表代表发言，一口气用了五六种语言切换，那气场，简直了！我当时就想，这人才必须挖过来！”
楚梦澜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妍妍你太夸张了。”
“一点不夸张！”徐欣妍看向苏雨笙，绘声绘色地描述，“老苏你是没看见，底下那些老教授眼睛都直了。都夸她逻辑清晰，见解独到，根本不是死读书的样子。散会我就冲上去要联系方式了，生怕被人抢了先。”
“所以，你们就是这样认识的？”苏雨笙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
“对呀！”徐欣妍点头，“然后我就发现，我们梦澜不仅是个学霸，性格还特别好玩。我跟你说老苏，你别看她现在在你面前可能还有点拘谨，私下里可活泼了，跟我们出去就属她最能闹腾。”
“妍妍！”楚梦澜羞得想去捂她的嘴，惹得徐欣妍咯咯直笑。
苏雨笙看着她们打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看来我确实要好好谢谢你，欣妍。”苏雨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徐欣妍示意，“为昭质找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光嘴上谢可不行，”徐欣妍笑嘻嘻地和她碰了下杯，“下次你家酒窖里那瓶柏图斯，得给我开了。”
“想得美。”苏雨笙轻笑，语气却带着熟稔的亲昵。
这时，菜品陆续上桌。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气氛更加融洽。徐欣妍不断分享着各种趣事，逗得楚梦澜忍俊不禁。连苏雨笙也比平时话多了一些，偶尔还会被徐欣妍夸张的形容逗得微微弯起眼角。
楚梦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就在不久前一楼的休息区，她还因为被苏雨笙撞见逗猫而尴尬得无地自容，现在却能和她，还有她的好友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吃饭聊天。
“说起来，梦澜刚去的时候，没被你苏总的冷气冻着吧？”徐欣妍哪壶不开提哪壶，促狭地朝楚梦澜眨眨眼。
楚梦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雨笙，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询问。
“其实…苏总人很好。”楚梦澜放下筷子，语气真诚，“工作上要求严格，但很专业，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苏总还很善良，收留了‘去病’。”
提到小猫，苏雨笙的表情明显柔和下来。
徐欣妍夸张地拍手：“哎呀呀，这就开始替你苏总说话啦？看来我们老苏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苏雨笙被她调侃得有些无奈，用公筷给她夹了块她最爱的糖醋小排：“多吃点，少说话。”
楚梦澜看着她们之间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心里既羡慕，竟又有一点微妙的、想要融入的渴望。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徐欣妍挖着蛋糕，忽然想起什么，对苏雨笙说：“对了老苏，前两天我听我爸提了一句，说你们集团那个副总，姓王的那个，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又在鼓捣什么，你留心点。”
苏雨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我知道。跳梁小丑而已。”
楚梦澜心里一紧，想起了那天苏雨笙接完电话后疲惫的神情。
吃完饭，三人一起走出餐厅。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早春新叶的清香。
“我送你们回去。”苏雨笙拿出车钥匙。
“不用不用，”徐欣妍摆摆手，“我司机到了。你送梦澜吧，她住得离你这儿近。”她朝楚梦澜挤挤眼，又对苏雨笙说，“人我可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了，苏总。”
苏雨笙点头：“路上小心。”
徐欣妍潇洒地挥挥手，钻进了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只剩下苏雨笙和楚梦澜两人站在路灯下。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到车前，正当楚梦澜还在被这辆豪车震惊的合不拢嘴时，沈明已经为她们拉开车门。
“小苏总，楚小姐，请。”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气氛安静而舒适。楚梦澜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又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苏雨笙。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美好。
“苏总，谢谢你今天的晚餐。”楚梦澜轻声说。
“应该的。”苏雨笙目视前方，声音温和，“以后私下场合，不用总是苏总苏总的叫。”
楚梦澜的心猛地一跳：“那……叫什么？”
苏雨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才说：“随你。”
车子平稳地停在楚梦澜公寓楼下。
“谢谢……苏老师？”
看着这小孩苦苦思索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才用了这个称呼，说完即刻打开车门下车。
“拜拜苏总！谢谢您送我回家”楚梦澜挥了挥手，又半带调皮的向车内的身影行了个欧洲绅士鞠躬礼，随后快步跑向公寓大楼。
苏雨笙显然愣了一下，看着车外小孩慌张又可爱的背影，眼底缓缓漾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苏雨笙的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楚梦澜终于在公寓楼下停下脚步，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回想着今晚的点点滴滴。只觉得满天星光都落入了心底。
可惜她没有看到苏雨笙最后那个默认的、带着温柔的眼神。
而路上回家的苏雨笙，目光掠过身旁的座位，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楚梦澜的、阳光而温暖的气息，那是这小孩身上特有的味道，是一种糖果的甜香。想起楚梦澜真诚的眼神，还有那声带着试探的“苏老师”，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这个夜晚，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存在，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