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青炎一大早就起来了,在一旁看着睡着的陆淮。
丁楚岚也一大早就过来了,还带了早餐过来给他。
林青炎拎早餐到外面跟陆淮妈妈了解了一下陆淮的病情。
他还想着问是不是没找到能和陆淮配型的骨髓,他想去检测看和陆淮匹不匹配,再不行他找他老妈托人找关系去找出和陆淮匹配的。
但他却听到陆淮妈妈说陆淮现在病得很严重,没办法做手术,医生说等病情好转些再进行手术,但这次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因为这是陆淮骨髓移植的第三次,好坏很难断定。
林青炎整个人都沉重忐忑,陆淮妈妈带给他的早餐没吃两口他就咽不下去了。
他回到病房里看了一会儿病床上面色苍白还在睡着觉的陆淮,跟陆淮妈妈说了一声出去一会儿。
张兰英接到林青炎打来的电话意外了一秒,就料到对方打过来大概要说什么,估计是要质问责怪她的。
“喂。”
“喂,妈。”
两边电话出现短暂的几秒沉默无声。
张兰英刚想出声问,就听到电话里的儿子语气有些沉滞带着乞求。
“妈,陆淮白血病复发了……我想求你能不能找关系帮一下陆淮。”
张兰英怔住了。
林青炎见老妈那边没声音,不知道老妈是被吓到了,还是在他没打电话前就已经知道陆淮的病,犹豫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得白血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张兰英连着问他,“怎么那么突然?”
“我昨天才知道。”
林青炎挂了电话,从一旁的理发店出来到医院大门等着老妈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光溜的脑袋,有些不太习惯,刚到理发店把头发剃了。
张兰英提着捧花和果篮下车走近半段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看见林青炎剃光了头发,差一点没认出来。
她怔愣一下,急忙到人面前问,“你怎么回事?怎么都把头发剃了上班要求的?”
“不是,”林青炎对老妈说,“是我自己想剪的。”
“好好的剪那么短干什么,都没以前好看了。”老妈皱着眉看他的脑袋,庆幸他的头是很正规标准圆的,要是什么偏头长头简直没眼看。
“我们上去吧。”林青炎帮老妈拿过手上的果篮,转身往里面走,老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跟着一块进去。
林青炎提前和陆淮妈妈打了招呼说了一下,
老妈在一旁边走边问他实习怎么样,林青炎简单回答了两句,张兰英见他没心情说也没再问。
病房是开着的,林青炎领着老妈一块走到门口顿了顿,里面医生正在和陆淮的妈妈说着什么,旁边护士正在给陆淮挂着血液点滴。
陆淮妈妈看见他们人来了,转身上前迎。
陆淮视线抬起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秒,随即僵怔起来。
目光怔怔盯着对他笑了笑的人。
丁楚岚拿过果篮看到林青炎把头发剃光了差点被吓着。
张兰英看见那边病床上病态瘦弱的人,震住了。
林青炎走进去到陆淮旁边,扯起一点笑,摸了摸头对陆淮说,“看,我的发型跟你的一样酷。”
陆淮目光定定看着他已经剃光头发的脑袋,眼尾发涩泛起泪意,张开有些干涩的嘴巴,嗓音哑然,“……很酷,很帅气……”
护士帮调好点滴说了一下注意点就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张兰英和丁楚岚出了病房,跟主治医生到办公室聊着陆淮的病情。
林青炎看了眼旁边挂着血袋,血液通过细管供给到陆淮的手上,这一幕让他有点慌,担心陆淮是不又加重了。
刚转回脸想问就看见陆淮眼尾涌出泪水,愣了愣,“你怎么还哭了?”说着急着上前帮陆淮擦泪水。
陆淮伸出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膀上,林青炎一顿。
他抬起手轻触摸上那颗同他一样剃光头发的脑袋。
他没想到林青炎为了他,把头发剃了,剃了一个跟他一样的头。
心里苦得不是滋味,这种难受的感觉,好像比身体上胸口的疼痛还要难受,无法用言语能说出来的,无关□□上疼痛的难受。
林青炎不敢动,转过头看了陆淮的手,担心碰到他手被扎着的输液管。
陆淮扎着针的手搂着林青炎的脖颈,另一只手摸上林青炎的头,声音低哑说,“……你怎么也把头发剃了?”
林青炎听见肩膀上陆淮的鼻音,跟着也有点眼角发酸起来,抱紧对方勉强笑起来说,“没事,我就想着跟你剪个又帅又酷的情侣发型。”
一起剪个酷发型与‘时间’对抗。
“嗯,”陆淮摸着他的头,脸凑到他的脖颈蹭了蹭嗅着他脖子间温暖气息说,“林青炎,谢谢你。”
两颗青皮的脑袋挨在一块,紧相拥抱着对方。
林青炎担心影响到输液撤离开他们之间的拥抱,抱着陆淮的肩膀扶着躺坐好,把陆淮扎着针输液的左手轻缓放到被子上,又盯着观察有没有影响到输液进去。
陆淮见他皱着脸神色不安来回看上边的血袋和扎着针管输血的手,伸手触摸上他手说,“不用担心,我每天都要输些血液,都是平常的治疗。“
“嗯。“林青炎偏回头看回到他脸上。
陆淮抬起手摸了摸他眉间皱起担忧的神色,目光仔细看着剃掉头发林青炎的模样。
林青炎依然帅气迷人,剃了头发增添了几分的高冷酷拽的野性。
“阿姨怎么也来了?”陆淮问他。
“……我想让我妈帮忙找关系,想让你得到更好更有效的治疗。”林青炎双手握着他的手说。
“谢谢,谢谢你,谢谢阿姨。”刚才看到林青炎妈妈和林青炎出现就大概猜到,让他很意外,还有很感动。
“你好起来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嗯。”
陆淮主治的医生恰巧是张兰英要托亲戚帮忙的那名医生,她还想另外又找人帮忙寻骨髓配型,却了解到并不是因为寻不到配型的骨髓移植,而是因为陆淮现在病情严重不适合做手术,需要采用联化合物进行全身用药治疗。
丁楚岚很感谢她找人联系帮忙,也很感谢她的孩子林青炎对陆淮的关心。
张兰英没想到这么好好这么一个孩子就患上这么重的病,对上一周跟丁楚岚要求陆淮和林青炎断开来往的话感到歉意。
“没关系,我也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丁楚岚对她说。
回到病房门口张兰英见到林青炎在病床前捧着陆淮的手正在聊着什么,看到陆淮这么优秀的孩子病成这个模样,心里几分叹息,没想到好端端的人一下子就被病魔折磨透了。
“我们冬天的时候就可以戴同一顶的帽子……”林青炎说完才察觉到老妈和陆淮的妈妈在后面看着。
“阿姨好,”陆淮对林青炎妈妈笑笑说,“谢谢您的帮忙。”
“没事啊,”张兰英走近对他说,“阿姨已经联系人帮忙让医生那边安排最好的治疗方案,你不要担心害怕肯定很快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您。”
张兰英回去前说了一声,让林青炎跟她出来说个话。
林青炎跟老妈走到通道的尽头的窗口停下。
他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转回头对老妈说,“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实习那边请假了?”老妈眉间褶皱着几条纹路看着他,“是都打算在这陪人实习就这样算了是吗?”
林青炎沉默着没回答。
张兰英也没想等他回答,对他说,“你偶儿来几次可以来这陪他,别天天都……人家也有人照顾。”
见他看着窗外没理自己说的,她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最后一句,“你顾好自己实习的那边,别瞎操心他能好起来的。”
丁楚岚正在病房外边打着电话,看见林青炎回来问了一声,“你妈妈回去了是吗?”
“是,”林青炎对她说,“我进去和陆淮说说话。”
“嗯,去吧。”丁楚岚对他笑笑说。
陆淮视线没有聚焦对着旁边,察觉门口的动静转过头就看见林青炎进来合上门往他这边过来。
“你妈妈回去了吗?”
“嗯。”林青炎看了一下陆淮的点滴,转头看见陆淮嘴唇有些干,过去拿杯接了杯温水回来,“喝点水。”
陆淮抬起手够到林青炎的手背,同着一块拿着杯子递到嘴边喝了两口。
喝了水林青炎看见陆淮嘴边没那那么干了,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陆淮伸手拉上他的手说,“你不用时时刻刻陪着我,下班或者有空再过来待一会儿就可以了。”
林青炎皱着眉看着他,刚想开口说,陆淮接着对他说,“答应我好吗,别因为陪我就把实习丢了,那是你努力争取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青炎手心收紧抓着他的手,看着他对自己弯起一抹笑容,苍白,无力。
陆淮拇指指腹碰了碰他中指上的戒指,看着他说,“也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林青炎喉咙发涩,心底发苦,半响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没声儿的嗯。
林青炎请假的这几天都待在医院陪着陆淮,喂陆淮吃东西,同陆淮说说话聊天,几乎都是他说的多,陆淮没什么精力就静静看着他听着他说。
“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没有适应初中生活,想不开半夜不睡觉偷摸跑上宿舍楼顶干什么的。”
陆淮苍白的嘴边弯起抹浅笑对他说,“你还被我吓着了。”
林青炎笑了笑,轻捏了捏他的手说,“嗯,你吓坏我了。”
初一那会儿陆淮在学校住宿了一段时间,那段时候他偶尔会失眠,睡不着就跑上宿舍楼顶待到有困意了才回去。
那晚他心情挺不好有些烦闷,白天傍晚回家吃饭面对刚回来就争吵的父母,客厅被他们砸得一片狼藉,吵出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尖一样戳向对方心窝,在一同转过来扎到他身上。
他坐在楼顶上看着夜空里的繁星,情绪还有些烦闷,躺下来没一会儿,听见身后那边门口铁门的动静,转回头看愣了一下。
那边的人合上门转过身立马被吓得闪退一下,暗骂了一声,往胸口砸了了几巴掌。
他听到那边被吓得惊恐震惊压着声音说,“我操,怎么突然出现个人啊!”
“嘿,那个,hello?”
陆淮坐了起来,转过身看着那边的人缩着身子一脸警惕盯着他不太敢过来。
“嘿,同学?你还好吗?”那边的人抬起手冲他挥了挥,走了过来。
陆淮打量了几眼他,没理他转回前面。
“你是我们班的吧?”他第一次上来,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还能碰到同班同学,“哎,你可把我吓死了!”
陆淮偏过头看了眼到他旁边惊讶看着他的男孩,这回他才觉得男孩有点眼熟。
男孩眼睛亮亮看着他,摸了摸下巴在想着什么,几秒又对他说,“你是前两天数学测试满分的那个……叫陆淮是吗?”
陆淮嗯了一声收回眼。
“你好,我叫林青炎,就是坐在第二组的第二排。”林青炎说着在他旁边坐下,抬头看上边布满星星的夜空。
他瞥一眼旁边的人看起来闷闷的,好像比他心情还不好的样子。
“还有三天就周末,再熬几天就可以回家了,我们再坚持坚持。”林青炎声音扬起对他说,
陆淮偏眼看了眼他扬起的脸,不到两秒又换了张有些低落的表情,叹息了一声,“但还是要等好久啊,我也好想回家想家里的床。”
“你想家睡不着跑上来这?”陆淮看着他像只刚离巢的雏鸟,看着夜空的星星眼神里满是对家的思念。
“对啊,你不是也不适应宿舍也很想家吗?”林青炎转过脸表情有些忧伤看他。
“不是。”陆淮看回前面。
“那你是因为什么跑到这里?”林青炎顿下,一只手撑着地面侧过身体充满好奇盯他,“是心情不好睡不着所以上来看星星吗?”
见他不回答,也没接着问转回看前面。
过了半会儿,他有些无聊,找话聊跟旁边的人聊。
“哎,你每天晚上都来这吗?”
“偶尔。”
“那你来这都跟我吱一声呗,”林青炎两只手撑着两边下颌看着他说,“我也跟着你一块来这。”
陆淮转过瞥了眼他捧着脸带着笑看着过来,迟疑几秒。
“自己一个来这有些无聊还有点孤独,所以我想找你做个伴。”林青炎接着对他说,“这样咱们还可以一块聊聊天。”
少年亮亮的眼睛里那撮笑对着他。
从那以后林青炎经常跟着他溜到宿舍天台上,一起坐在上面看星云看月亮。
陆淮发觉林青炎是个话痨,还带着各种小疑问,逗一下很容易炸毛,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能时不时逗人开心,挺能给人解闷的。
他看着旁边仰撑坐着的人,林青炎很欢乐笑着,上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山角那边升起来的那轮弦月,很明亮。
一个炸毛的欢乐小狗。
他从那边斑驳的树影间窥见了月光。
今晚月光暖黄,明亮温柔。
你说夜里的黑云是因为在月光的照射下才变得洁白透明。
可是那云本身就是洁白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因为我而变得美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美好的人。
陆淮目光在旁边人上,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
洁白月光落下,他们身后的剪影相拥在一起。
林青炎一条腿曲起胳膊肘搭在上面,头仰着观望着没什么星星的天空,“月亮出现星星就消失了。”
陆淮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星星没有消失,星星融在了月光里。”
“与月亮一起发着光。”
“好像也是。”
夜里寂静,秋风微凉轻起,陆淮听着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曾吻过眼前少年的脸庞,以为能永远和少年共享一年又一年,草长莺飞的春夏,万物沉寂的秋冬。
奢望与少年度过往后的每个昼夜。
他看着对方靠在他手边熟睡的人,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人有些疲惫的脸。
谢谢你,我亲爱的少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