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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不知道是雪儿不愿再掺和进他们的事,还是宁忍和她说了什么,总之,之后宁知再没看到他俩有什么交往了。但柏林不一样,他不但和雪儿有交集,还总来找宁知。

大课间的时候,宁知还在和同桌讨论题目,柏林不知道从哪儿凑到他们后座了,趴着看了会,见宁知闲下来了,就戳了戳她:“宁知,我们也算是互惠互利吧,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两件事。第一个,帮我问问遥岑为什么不理我?第二个,从你这里打听一下你们三个到底为什么到这个地步了,不会真是因为雪儿喜欢上宁忍了吧。”

宁知本来还在听着,等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翻了个白眼:“滚~”

柏林忙道:“不不不,等下,我不瞎猜了,我认真来找你的。”

宁知却突然笑道:“遥岑不理你了?”

柏林:“干嘛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

宁知停了笑,还是认真答了他:“你和遥岑的事我管不到,遥岑有自己的想法,在她没问我之前我不想干涉。至于我们三个怎么发展成这样,我不介意和你说啊,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你真的要一直坐在这里听吗?”

第二件事柏林本来也只是一时好奇,宁知这么说他自然摆手说:“那下次吧。”第一件事已经够让他烦心的了。

几天后的中午,遥岑站在走廊边,靠着栏杆等宁知。走廊上人来人往,看到遥岑的都会和她一一打招呼。

宁知今天有点慢,遥岑却没有等得不耐烦,只是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她此时并不那么想看到的人。

柏林像是没注意到遥岑的刻意忽略,径直走到她身边,打了招呼:“等宁知?”

遥岑没有过多的表情:“嗯。”

“我看宁知好像在问老师题目,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可以聊会儿嘛?”

遥岑的神色依旧很淡:“聊什么?”

柏林盯着遥岑,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看出她在想什么,还没等他没看明白,遥岑就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相撞,柏林下意识地把目光低下去:“你这两天很忙吗?”

“还行。”

柏林:“我找你你好像都不怎么在。”

遥岑望着教室里的宁知好像已经问完了问题,就要出来了,她心里松了口气,随口应道:“嗯,可能我恰好有事吧。”

遥岑的态度让柏林有些恼火。

他找了很久的机会,今天才鼓足勇气来找遥岑,得到的却是如此无所谓的答案,遥岑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就这么急着摆脱自己。

他心里郁闷极了,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排解不开。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就拔高了几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啊?我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遥岑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觉得没有必要,便没再开口。

可这样的反应更是刺痛了柏林,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短暂的半分钟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等张口时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姜遥岑,你是不是特别享受我一直追在你后面跑,一直做你的舔狗啊?”

秋天,阳光却刺眼,扎在身上又燥又痛。两个人都因这句出口的话给愣在了原地,他们互相对视着,语言都化成了看不见的针,柏林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个毛燥燥的刺猬,身上的刺又扎人又伤己。

还好,这个时候宁知出现在门口,糟糕的氛围戛然而止。

那场谈话的最后,柏林只记得宁知狠狠睨了自己一眼,把遥岑拉开了,而遥岑的表情却化成了一片空白。后来的日子里他拼命地回想遥岑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家的一路上遥岑都不说话,宁知就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不说话。

直到快到家的时候,遥岑才撑不住似的慢慢蹲在了地上,她没有哭,只是蹲着。宁知就也蹲下来,环抱住她,让遥岑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拍着她的背。

那种无声的伤心既不显眼又短暂,只有这短短片刻的失态,遥岑很快就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着所有在痛苦中的人似乎最应该说的话:“好了,我回家了,为他难受不值得。”

可宁知不这么想,她道:“被狗咬了难受一下那不是因为狗,是因为被咬了呀。”

遥岑噗嗤笑了出来,郁郁的情绪这才好像真的散了:“好有道理。”

宁知:“就是这个道理嘛~你的感受就是最对的,没有不值得的感受。”

宁知一直目送遥岑回了家,这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看到小区外有远山,山脉连绵,山色翠微。宁知一边走一边想,山太远了的话,就会让人觉得漂亮但不近人情,这是人的错,才不是山的错呢。

还好,她有机会身在此山中。

这之后柏林和陈雪儿同时淡出了他们的生活,后来宁知渐渐开始理解雪儿有些行为,她渴望被爱,仿佛那才是生命的动力。只是宁知自己也有私心,有偏爱,所以做不到去成为爱她的载体。

——————

夜间的风有点凉,宁知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朝下望,树叶哗哗作响,叶背反射出月的银光,零星有几个人从树旁走过,欢腾的脚步像是出笼的雀鸟。

宁知默默数着人头,她等得有些久了,不再有心思欣赏风景,她要回教室看看宁忍怎么还没出来。

教室里宁忍还在收拾书,见宁知来了,就道:“你先走吧,我待会儿有几个问题去问一下老毛。”

“要问很久吗?”

“嗯。”

“好吧。”宁知有些念念不舍,其实更期待宁忍让自己等一会儿。

宁忍去了走廊尽头班主任的办公室,宁知的脚步在走廊的地砖上划了几划,没走出多远。片刻后,她又走回了教室。

离上次月考之后又经过了两轮月考,最近又有一次,成绩今晚刚出来,成绩单就贴在班级门口的墙上。宁知一路往下找,找到了宁忍的名字,班里六十多人,宁忍28名。

这自然不算好成绩,宁忍这个学期应该已经稳定在十几名了,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

宁知坐在出办公室必经的楼梯上,想趁这个空背个英语单词,但没背下去,只能绝了这心思,从楼梯的扶手往下望,一边来回数楼梯的台阶,一边胡思乱想。

数到第十遍的时候,宁知衣服上的帽子被拉扯着,直到把她整个人拽了起来,宁忍在她耳边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地埋怨:“你在这里干嘛,这么晚不回家小心被卖了。”

宁知却是一喜,特别开心地道:“你出来啦!”一边说一边转身来看宁忍,宁忍只来得及看到她灿亮亮的笑脸一闪而过,下一刻因为被自己抓着帽子又强行转身重心不稳向后摔了过去,宁忍连忙一把抱住了她,两个人踉跄了几步连下了几个台阶,这才被宁忍抓住扶手稳了下来。

深秋穿得不少,宁知被裹在厚厚的毛衣里,扑面而来是宁忍整个人的气息,软和的衣服纠缠在一起,宁知感觉整个身体连脖子都暖融融的。因为完全被宁忍稳在怀里,宁知没觉得有什么惊吓,只是耳朵有点点热。宁忍却吓出了一身冷汗,语气不善道:“你跌下去后脑勺得破得跟西瓜一样。”

宁知没心思计较这个,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在宁忍的怀里也不离开,仰着头问:“你问了什么问这么久啊?”

宁忍低头没好气:“你要不要先离开站稳点再说话。”

被点破了见不得光的意图,宁知脸红着往旁边站了站,远离了宁忍,不敢再上前。

宁忍:“不是让你先走吗?”

宁知低头闷声:“想和你一起走。”

“什么?没听见。”

宁知稍微提高了声量:“想和你一起走。”

“哦~”

“哦”是什么意思,还在不高兴吗?宁知有点担心,抬头去看宁忍的脸色,却发现他分明在笑。

笑什么?宁知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宁忍轻敲了一下宁知的额头:“那走吧。”

宁忍先走,宁知忙跟了上去,在楼梯上一路小跑着。宁忍对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见宁知完全没有小心的意识,伸手紧握住了宁知的手:“你跟着我。”

嗯?宁知呼吸一滞,宁忍握得太紧了,生怕她逃似的,她一时间想入非非,什么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宁忍是怕自己再摔了。

到把楼梯走过了,宁知就在紧张地等待着他松开自己的手,像是等待着别人给自己判死刑似的。

好吧,还是松开了。宁知心脏也跟着落回原位。

一路上宁知都在不停地找新鲜话题和宁忍说,从英语阅读理解上发现的趣事到老师学生的八卦,从最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到学校超市里新进了好吃的零食。其实宁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闷人,她既不在乎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也不知道学校超市新进了什么好吃的零食,这些或有趣或没趣的话题是她坐在台阶上绞尽脑汁了十几二十分钟才想出来的。

宁忍一开始还在陪着她说,后来就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和喋喋不休的话,问:“你今天发生了什么很开心的事吗?”

宁知懵住:“啊,没有。”

“没有吗,那我想多了吧。”

“你还没说你晚上问班主任问了什么那么久呢?”

“化学题啊,还畅谈了些人生规划。”

宁知一怔:“真的啊?”

宁忍看她愣住的样子傻得有点可爱,就笑:“对啊,做心灵spa来着。”

宁知小心翼翼:“你心情不好呀?”

“也不是必须心情不好才可以心灵按摩吧。”

“哦,好吧。”

宁忍哀叹了一声,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是成绩没考好,去老班那儿寻安慰去了。”

“那班主任说了什么?”

“你一点不意外啊?”

宁知心虚地低下了头,宁忍脑子一转,竟想通了点什么:“你不会是担心我成绩考差了心情不好,这才一路想要逗我开心吧。”

宁知离得近近的保持着半低头的姿态微微抬眼望他,想看他对此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似乎没有不高兴,于是:“对啊。”

宁忍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宁知亲口承认还是心脏一窒,他眨了眨眼,宁知通过上目线看他,眼睛里的情感浓郁得化不开。

宁忍下意识避开宁知直直追过来的眼神,心跳乱得很,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被挤到绿化带里了。”

“哦。”宁知退开了一步,“那班主任都说了什么?”

宁忍:“他说理解我想上进,但这其中一次两次的起伏都是正常的,别太着急,最重要的是不被起伏的成绩影响心态。我就和老班说我心态没被影响啊,我下次想考前十,你知道老班怎么说,他和我说这不是小意思,你这都能考不上?然后我就没好意思和他说,我这次别说前十了,前二十都不在,我怀疑他压根不知道我考了多少。”

宁知跟着宁忍的话笑了两声,然后停了下来:“但我也觉得你可以做得到啊。”

宁忍简直要被宁知今晚的进攻模式弄怕了,微微偏头看她,无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无所不能,做什么都能做好呢。”

宁知:“对啊。”

宁忍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半天,他说:“我除了拼命努力满足你的期待,还能怎么办呢。”

宁知:“我也不是瞎说的啊,我有时候问你题,你的思路可以看出来啊,知识点都是掌握了的,最后考试的时候无非是否可以熟练使用的问题,那就多做题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很多题型到最后都是大同小异的,就看你记不记得。”

宁忍这下更没好意思说了,宁知每次问他题,他都不管难不难,说什么都要把题做出来。由于宁知总爱问他物理,他现在对物理的题型那是掌握得最透。

两人一路往前走,自从晚自习一起走后,宁忍就一直陪着宁知走大路,到小区附近宁忍再折进小区。宁忍怎么想的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俩人并排走在小区太显眼了,又或者有其他原因,但反正宁知很高兴,因为宁忍走大路比走小路远,这样她可以和宁忍多待一会儿。

今晚两人走到要分手的地方,宁忍却没折进小区,接着往前走。宁知问他:“你不回家吗?”

宁忍:“今晚太晚了,这条路上都没人了,我先送你回去。”

“哦~”宁知心里美滋滋的。

宁忍后半程话不太多,宁知本来也不是爱找话的性格,前半段那些话题已经把她想了半天的用完了,两个人便只沉默地走着。

宁知快到家时,宁忍突然停了下来。宁知转头看他,宁忍扶着宁知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然后弯腰让两人的视线平齐,语气认真:“宁知,我跟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

宁知还满心期待着,却听宁忍道:“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有很多毛病,我一个人在家就不想洗头甚至可以一周不洗头,我学习找不到方法的时候也会很迷茫无措,我打篮球看到有女生围观我就想装比但往往是装比不成还丢把大的,我脾气还很大我妈有时候得把饭菜送到我房间我还得跟她吵一架···虽然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但绝大多数时候我给你看的只是我想给你看的那一面,你还不够了解我,可能你喜欢的那个人和我并不一样,你可以不用这么喜欢我的。”

宁知呆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她才意识到,她表白被婉拒的话到今天才到账。她心里一下子酸闷得厉害,好像有谁搬了块不透风的石头压在上面,让她喘不过气来,但她本能地不想让宁忍扫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宁知先转身回家,等到觉得宁忍看不到自己了,她好像才放开了念头去想:真讨厌,把我当小孩嘛,我要怎么喜欢你,有多喜欢你,不用你管。可片刻后,她又意识到自己是告白被拒恼羞成怒了,他已经够考虑自己的心情了。

可是宁知又想:他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些呢?我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的事不早就心知肚明了嘛,他自己也从来没避讳过呀。是我今晚表现得太过分了让他感受到压力了吗?他不会从此就不愿和我一起走了吧,难道今晚是断头饭?怪不得吃这么丰盛。

不要啊好不好,我以后会收敛一点的,我一定会收敛一点的。

躺在床上的宁知还在想这回事,闹得一夜都没怎么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