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之后,宁知发现宁忍比上学期活动得频繁了些,体育课基本不再待在室内了,一般都会出去打球或是跑步。
秋季的天高远辽阔,宁知依旧坐在篮球场外的台阶上,膝盖上放了一本书,随时寻找着宁忍的身影。
风把身边的树叶打成络儿,操场上欢快活泼的少年男女声音中陡然传来熟悉的:“宁知!你在这儿。”
是遥岑。
宁知转过身,挠了挠脑袋,对于追着宁忍来了这里这件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嗯,你也在这儿。”
遥岑似乎没注意到她微微的窘迫,举起手中的雪糕:“我刚刚去学校超市买了雪糕,你要吃吗?”
“吃。”
遥岑撕开雪糕的包装纸,先给宁知咬了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顺势坐到了她旁边:“在看什么,怎么不回教室看?”
“一本闲书。”
“那为什么不回教室,这里不是吹风吗?”遥岑说着,瞥到篮球场上的一抹身影,又瞬间明白了,意味深长地,“哦~知道了。”
宁知终于收回了寻找宁忍的目光,看向遥岑,没说话自己倒先憋不住笑了:“知道什么啦?”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啊,眼睛都快穿过去了,小宁知。”
“好啦好啦,知道就知道啦。”宁知知道即便遥岑没看出来,雪儿也会告诉她的。
片刻后,宁知却又有点不放心道:“我很明显吗?你们一个两个都看出来了。”
“放心啦,我天天观察你,才会看出来的,宁忍不一定会发现。”
宁知心中一动,她确实是担心宁忍发现才有此一问,自暑假她看到宁忍拒绝其他人之后,她就开始担心,担心他们之间青梅竹马的表象被打破,担心她也被这样不轻不重地拒绝了。原本还有想要宁忍知道而跃跃欲试的心,在这之后全然没有了。
宁知笑道:“你干嘛天天观察我?!暗恋我啊?”
遥岑做鬼脸状:“对啊,这都被你发现了。怎么办啊,我暗恋你,你却暗恋他,我好可怜呀。”
宁知挠她的痒:“那我今天不暗恋他了,来暗恋你,就在此处将你就地正法了。”
“苍天苍天,大庭广众之下,天为盖地为铺,我不要呀。”
“容不得你不要,我来了哦~”
两人笑闹成一片,从下一个体育课开始,篮球场外吹风的就变成了三个。
陈雪儿:“啧啧啧,宁知,你好大的面子,你喜欢人还要我们陪你来!”
宁知:“这不是你们俩乐意的,怪我吗?”
“我们不乐意你就自己一个人脱离我们的组织,很可恶好嘛?”遥岑一边说着,一边和雪儿光明正大地使眼色,当面唾弃此人的重色轻友行为。
这天班里不少人都在打篮球,宁忍、柏林、简易,宁知熟悉的都在。
陈雪儿托着下巴看着篮球场来来往往的熟悉的人影,叹道:“有时候真羡慕他们男生,可以无知无觉就得到女生的喜欢。什么时候有个人像宁知喜欢宁忍那样喜欢我就好了。”
遥岑:“那是宁忍长得帅,你看不帅的什么时候无知无觉被喜欢过了。”
陈雪儿:“那不好看就不值得被喜欢了吗,这不公平呀。”
遥岑:“那没办法呀,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不知道这话勾起了三个女生哪门子的心事,总之,三人都突然沉默了下来。
秋初的时节,暑气还未散干净,女生们或是雪纺布料的衣衫,或是最简单的棉质上衣,浅色牛仔裤。风细细簌簌吹动着石阶旁的树叶和她们的衣裳,光影变幻,她们的脸上明暗交替,明亮的区域映照着少女的欢欣、喜爱、蓬勃的朝气,阴暗的区域是被仔细包好的落寞、自卑与肆意滋生的一切不敢为人知的心绪。娇艳的花开在头顶,成了少女最姣好的保护色。
这边还在少女心事,那边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堆人围在了一处,各种嘈杂的声音在其间。
陈雪儿:“怎么了?”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原来是简易打篮球时候愣神了,被一个跑得太快的男生撞到了,那男生体型大,刹不住车,撞得有点严重,简易歪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一堆人围在一边,简易疼得浑身冒汗,三个女生看情况不对也跑了过来。到了的时候就见宁忍把简易背了起来,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柏林一直跟在旁边扶着,帮忙拿东西,三个人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其他人便也跟着去了。
还好,只是软组织轻度挫伤。医生说最好请假回家,去校外看看,但简易不太想回家,就还赖在医务室。
其他人都先离开了,宁忍和宁知还没走,柏林、雪儿、遥岑也各有各的意图,就留在医务室等宁忍和宁知。
宁忍骂道:“你发什么呆呢,人都撞过来了,你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你知道吗?”
简易没看宁忍,却看了一眼遥岑,竟有些心虚的样子,嘟嘟囔囔半天没什么有用信息:“哎呀哎呀,就那样就那样···”
宁忍的视角没注意到简易目光的方向是谁,继续气不平道:“你看哪儿呢?我问你话。”
原本简易的目光还没那么显眼,被宁忍这么一说,在场几个人都注意到了。宁忍也察觉到不对,顺着简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站着遥岑和雪儿。
女生们半解不解,两个男生却心知肚明了,甚至刚刚简易发呆,只怕也是在看着篮球场外的某个人。当然,男生们早就注意到了场外坐着的三个女生,很明显的,何况有些人有自己喜欢的人在那里,怎么能注意不到呢。
宁忍反应很快,迅速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要不回家?一直在医务室待着也不是办法。”
简易烦躁道:“我妈会骂我的,打篮球被撞了,到时候不知道怎么说我。”
宁知也劝道:“那也不能不回去啊,你也不能一直在学校待着。”
简易见是宁知在劝,倒比宁忍劝的时候耐烦一点:“你们还能不知道我妈什么德性吗,我再待会儿吧,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边又说了两句,遥岑见确实没自己什么事,就对宁知道:“宁知,要不你待会儿和宁忍走,我和雪儿先回去了。”说着朝宁知眨眨眼,示意她把握机会。
简易不由问道:“你们要走啦?”
遥岑不明所以,只能回道:“啊,走了,你好好休息。”
宁忍却催宁知回去:“这边我在就够了,你和她们一起回去吧,下节化学课,会耽误课。”
宁知很难不听宁忍的话,哪怕是这种劝自己离得远一点的话。如果是平时,她还要稍微沮丧一下,但此时,她心里有事想问。
宁知追了出去,三人一离了医务室,遥岑和雪儿就打趣道:“怎么,这么好的机会交流情感不把握?”
宁知:“他让我走的呀,我不能不走。”
“哎呦,这么听话呢。”
“那没办法嘛~拒绝不了。”
玩笑了几句,宁知不怎么高明地转移到自己想问的:“对了,我记得你们俩和简易是不是坐过前后桌呀。”
陈雪儿:“坐过一段时间,简易还挺有意思的,刚刚我本来打算多聊一会儿的,但遥岑想给你和宁忍创造机会,拉我走,只得走了,结果你还不好好把握,简直浪费我们的心意啊。”
宁知嘿嘿一笑,对俩人撒娇道:“对不起嘛,下次一定把握机会。”
宁知想了想,还是没再继续问了,万一自己想太多呢,反倒让他们尴尬。这边说着,后边柏林竟也跟了上来。
宁知:“你怎么也来了,那不就宁忍一个人在那儿了?”
柏林:“我想起来下节老毛的课,估计要查化学作业,我这边还没做呢。”
宁知:“你没做留那边不是更好?”
柏林:“那不行啊,老毛事后会单独叫人去问的,更可怕。你们几个谁做了,借我抄抄。”
好啊,图穷匕见了吧,宁知和陈雪儿笑成一团,他能希望谁做了,遥岑呗。宁知故意道:“我做了啊,你要吗?”
柏林看着她,面色纠结,好半天才说:“好啊,要啊。”
宁知憋着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我的借李旭和了,你找遥岑借吧。”
柏林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厚着脸皮转个身面对遥岑:“那遥岑你的在哪儿?”
遥岑笑:“我的在教室,你现在要吗?”
柏林:“要,你现在回教室嘛?我跟你一道?”
宁知催遥岑道:“那你们俩先走吧,迟了柏林抄不及了。还没上课呢,我和雪儿再逛逛。”说着朝他俩摆摆手,示意快走,两人便真的一道离开了。
遥岑喜欢柏林吗,当然是喜欢的。
在那次和雪儿相互分享秘密之后,雪儿又断断续续地把他们三个人的事和宁知说了。以雪儿自嘲的结论来看,无非是遥岑柏林两情相悦,她单恋柏林,如跳梁小丑。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她自从一点点压制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可以把柏林只当朋友了,甚至有时候乐意去开遥岑和柏林的玩笑。
宁知是在万分确定雪儿真的对柏林没什么意思,并且主动去开玩笑之后,才在遥岑和柏林在一起的时候打趣撮合他俩。
不过两人离开后,宁知还是有点不放心,偷觑雪儿的神色,雪儿倒是大大方方地转过头来看她:“你别偷看我,我说不喜欢他了,就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雪儿的表情不似作伪,宁知真的放下心来,捏了捏雪儿的手:“那就好。”
正当宁知觉得此事全然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雪儿半开玩笑地问:“唉,宁知,你觉得我和遥岑谁对你来说更重要啊?”
“啊?”雪儿神色那样无所谓,语气也很随便,但宁知就是知道这句话她是认真在问,宁知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其它的反应,她只能含糊其辞着,“都差不多吧,干嘛这么问。”
“哦。”雪儿撇了撇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不过她也没继续较真下去,
因为她们又遇到了他们班一个男生,雪儿拍了下那男生的背,笑指着他:“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刚刚去学校超市了是不是?你还欠我一根冰淇淋记不记得,昨天说这节体育课买给我的。”
那男生也回头笑道:“记得啊,哪敢不记得,那我们现在去买?”
雪儿:“行啊,记得给我朋友也买一根。”
男生看了一眼宁知:“当然可以,一起去吧。”
宁知微微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去买吧。”然后轻轻握了握雪儿的手,道:“那我先走了。”
雪儿也没多加阻拦,宁知就一个人回教室了,她被雪儿那句话问得心神不宁。
宁知回到座位上时,班里大多数人已经回来了。她从桌肚里摸了一下,摸到一袋小浣熊干脆面,这还是大课间的早操结束她们仨一起吃的,没吃完就落在她这儿了。
原本想摸笔没摸到,宁知也就不想做作业了,把小浣熊拿出来,一口一口吃着剩下的干脆面,她要把它吃完。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和一屋子的吵闹声,有点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