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持续了一个半月,还有十天,段暮碦就会重新回归校园,伤口拆线结痂,长出了新的血肉。
如今农臻妮可以轻车熟路的走去段暮碦家里。
上电梯,拿出钥匙开门。
没错,他甚至把家里钥匙都给了她一把。
“段暮碦,我带了你说想吃的巧克力面包。”
农臻妮凝望客厅,乌黑一片,唯有一点火光,在茶几上徐徐燃烧。
她疑惑着,走到一边将灯打开,段暮碦站着的身影屹立在窗边。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随后她低头才看见摆放好的蛋糕,蜡烛燃烧殆尽,火灭了,融化的蜡液像哭泣的眼泪。
他说,“又老一岁。”
农臻妮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眼前的蛋糕,黑色礼盒半敞开,里面坐着一只小熊,双手捧着一束花,身上撒了草莓粉,看起来精美极了。
“今年你20了?”农臻妮眉眼弯弯看着他,没想到他还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
段暮碦轻轻笑了一声,将裹住自己的窗帘拿开,向沙发去,坐在她身边,“我说的是你,老一岁,上学上傻了?”
“我?”
农臻妮不确定的拿出手机,点亮,日历写着,2006年5月23日,她对着这个日子思索片刻,才想起,这可能就是她的生日,然后释然地笑了笑。
原来成年了啊。
她不去在意段暮碦怎么知道这个日子的,只是听到属于自己的节日,有些局促的接收下这个精美的蛋糕,属于她的礼物。
“谢谢你。”
“别谢这么早。”段暮碦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张卡,“吃完,我们出去过生日。”
“这么可爱,我都不舍得吃了。”农臻妮拿出刚买的巧克力面包,“你也有礼物。”
“农臻妮,你搞清楚主场。”段暮碦没有接,目光端详,把她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今晚的主场是你。”
农臻妮心里复杂,没等她多想,手里被塞进一把刀。
“寿星的运气,会分给我多少?”
“一半。”
她的手在抖,切下去的速度也很快,小熊被劈开两半,装在纸盘子里。
她尝了一口,很甜,很酸,不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她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蛋糕吃完,他们出了门,段暮碦走哪,她就跟在旁边。
直到他们进入一家美容院,在前台,几个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请他们进来。
“请问要做什么项目呢?”
农臻妮没说话,段暮碦开口,“全套项目。”
服务员听闻,脸上笑得灿烂,“好的先生,四千八百八十八元。”
“刷卡。”段暮碦肘了肘农臻妮。
服务员那份强烈的目光瞬间转到农臻妮身上,她反应过来,把那张卡递了出去,随后机器传来一声,支付成功。
……
农臻妮被几个小姐姐安置在一间房里,躺在床上,垫子很柔软,一点都不和自己的皮肤打架。
戴上蒸汽眼罩的她什么也看不见,空气中只有仪器发出小小微声,她试探性叫了一声,“段暮碦。”
“张嘴。”
农臻妮听了话,将嘴巴张开,随后味蕾尝到一份香甜,草莓多汁,顺着嘴角流到下颚。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结束。”段暮碦语气郑重,又夹杂着原有的个性,一丝狡猾瑕不掩瑜,“我的服务周到么?农小姐。”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脑子像忽然意识到这里的空气可能不太正常,段暮碦的话萦绕耳边,变成一只狐狸,正拿尾巴勾她的下巴,在颈间徘徊。
奢靡、梦幻。
“你…”
她有些说不出话了。
“你不信我。”段暮碦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一根手指,抓住我,就能确定我还在吧。”
段暮碦以为她不会愿意碰他的,没想到一把就抓住了。
他愣愣地凝望她,蒸汽眼罩蒙着,她什么都看不见,他又垂眸看着那双紧握的手。
*
2006.6.2
段暮碦返校当天,农臻妮陪同一起。
一班和四班在不同楼层,她先一步回到教室,今天是一模考,农臻妮一天下来发挥正常。
考试两天时间很快变过去了。
周日一天休息,段暮碦来找她。
“妮妮,又是这位帅哥。”外婆坐在椅子上扇扇子,“来找你了。”
农臻妮穿着清凉,一件老头衫加短裤,长发梳起,脑袋上顶了一个丸子,即便这样依旧很热,抱着风扇,一心想凉快下来。
“昂。”
农臻妮没回头,更不想动,不然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热焦了。
段暮碦提了几个袋子,大步跨进去,在里面拿了两个出来,剩下一个给了外婆,一根食指竖在嘴上,她接过和蔼地点点头。
“考拉小姐不欢迎欢迎我。”段暮碦抬步走过去,“没礼貌。”
“你走开,别跟我抢风扇。”
农臻妮不愿回头,下一秒,脸颊被一冰冻物攻击了一下,她瞬间转过头,对上段暮碦戏耍地眼神,他弯弯腰,晃了晃手里的冰棍,“风扇摆头,一块儿吹。”
“……”
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农臻妮不是很情愿的按下摆头按钮,菜市场顶着铁硼,正直午时,这里就像一个熔炉罐,冰棍很快便化掉了。
“今年林溪的河水很凉快呢。”外婆似乎感觉不到热,又或许是手累了,蒲扇立在空中,“你们要去玩水吗?”
农臻妮回想起,“前几年那里不是被封住了吗?”
“上个月又开放了。”外婆缓慢转过头,眉目慈祥,“去玩儿吧,现在还不是菜点。”
农臻妮侧头撇段暮碦,因为坐得近,她能清楚看见他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沉默片刻,“走吧。”
林溪河,是山中赠予的一股清潭,河水哗哗流淌,他们还未抵达时,远远就能听见欢闹声,农臻妮骑单车在前,段暮碦在后。
路上扫过他们的影子,一明一暗,穿过大片蓬勃绿荫,岸上堆满鞋子,看来有不少人在。
“好久没来,这颗树的根都快漫过河塘了。”农臻妮停好车,仰头观望,“之前这里被封,好像是因为有人溺死了。”
“失足?”段暮碦蹬下脚踏,问。
“不,是因爱而死。”农臻妮蹲在岸边将鞋子脱掉,随后一脚侵入河中,刺骨的寒凉渗透皮肤,“听说以前村里有一对爱人,一个考上大学,但离家很远,一个则留在本地,他们度过了漫长的四年异地,后来步入社会,在外读书的人不回来了,说想留在外面发展,另一方为了未来点头同意,不过,再一个四年后,在外发展的那个人结婚了,留在本地的人溺死在这片地,至于为什么选在这里,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定情的地方吧。”
农臻妮说完这个故事,下水走了起来,回头看段暮碦,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她眯眯眼,坏笑一下,是怕了吗?
“没想到,你还怕这个。”她笑着,又往回走,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臂,“来吧,你看我下来也没事啊。”
农臻妮没能劝他下来,谁料下一秒背后被路人水战袭击,打湿衣衫,发尾挂着水,一滴一滴。
水战看得出来相当激烈,他们没顾得上向她说些什么,段暮碦目睹刚刚发生的,抬眼对上那双眼睛。
她光速跑来,攥住他的手臂往水下拉,脚底没站稳重心向后倒去,两人就这么扑在水面,满身狼藉,相拥在一起。
农臻妮反应过来,撑着手起身,谁曾想撑的是段暮碦胸口,他脸溺在水里,一脸扬扬笑意。
“农臻妮,我不怕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