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越是轻描淡写，闻佑就越是胆战心惊。
他的手不自觉地覆上周屿的手，随后被周屿过低的体温所刺激到。
太凉了。
“那你呢，你们呢？”
闻佑低着头，看着周屿黑黢黢的眼眶，轻声问。
“什么？”
这回换成周屿“没听清”了。
“你们呢，你们当年……”
“你说问我们啊……”周屿抽回手，自顾自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期间他的手因为颤抖，点了好几次，才点起火。
缓缓吐出一圈烟雾，他再次开口，声音很有距离感，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他说——
“我不记得我干没干过了，也许有吧，但那也是自己杀自己……”，这一句他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闻佑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不记得了！”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妈妈和孙施恩，他们是真的杀了自己的老师。”
“你什么表情？在当时，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再说，这条心照不宣的规定不是早就被废止了吗？在十七年前，她刚刚上任的时候。”
为此，还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
“嗯。”闻佑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他想到有关周屿的另一个称号——“告别之人”。
那些临终或即将异变的医生们最后告别的人。
一直一直……都只是周屿。
闻佑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很好。
十七岁之前有周屿和棽珸护着，十七岁之后有闻家护着，目前受过最大的苦也只是三岁那年被绑架，还给他遇到“贵人”了。
一直顺风顺水的他一时难以接受，不过他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东方阳信，他要是哭晕了就麻烦了。搬四个人，有点高看我们了。”
周屿再次向他递出薄荷糖，闻佑这回没有拒绝，默默接过。
他剥开糖纸，还是那股沁人心脾的薄荷香，这让他感到心安。
周屿看着他“干劲满满”的样子，内心盘算着该怎么把“要是东方阳信哭晕了，他们要搬的不是四个人而是二点五个人了”这件事。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二人再次回到门口，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东方阳信，你还好吗？”
“……”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安静得落针可闻。
再次看见那……那座尸山，闻佑的内心几乎已经毫无波澜了。
闻佑转头看看周屿，用口型询问他“人呢？”。
周屿站在他的左手边，看懂这句话后向另一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虔诚》”。
东方阳信没有哭晕，他甚至没有哭，只是对着他们絮絮叨叨、扯动扯西。
闻佑沉默了。
他算是知道周屿刚刚为什么露出那样为难、尴尬的表情了。
这……怎么搬啊？
他转头没有看到周屿。
周屿去解绑带了。
解之前从别的“黑瞳小孩”的衣服扯下来随手做的、套在小东西脖子上的、栓门把手上的简易版项圈。
小东西还挺乖的，呆呆地站在那儿。
没搞事，就很好。
“你们来啦。”，东方阳信终于注意到身后的闻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嗯。”
“可以帮忙打一个电话叫专业人员来帮忙吗？”
东方阳信看着《虔诚》，整个人苍白如纸。
“呃……大概是不可能了……”
“……？”东方阳信终于舍得转头分给闻佑一个眼神。
“这里没有信号，我刚刚试过。”
“……啊？？？”
“吭哧吭哧……”
车轮声渐进。
少顷，在门外停住。
周屿站在门口，与门前的二人对上了视线。
“周……周医生？！你……你们……来了？！”，黄就雨难以置信。
周屿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说：“嗯，谢谢你们的衣服。”
那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周屿……他大概已经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大概也已经猜到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见不得人，而是这对他们而言太过屈辱了。
不论是对心里医生、裁决官还是执行官，他们不怕死，却怕死的憋屈且没有价值。
他们无助地看向周屿，然后突然定格，钉在他身后的一张脸上。
是小东西的脸。
蓬松的灿金色齐耳短发，僵硬没有情感的表情。
还有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黑瞳。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小东西看了看周屿，然后冲他们笑了一下，还特意露出虎牙。
本来小女孩做这个动作会显得甜美可爱，在它脸上，却显得麻木僵硬。
就像一具尸体。
“咯吱咯吱……”
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咀嚼声。
声音很小，但门口的四个都不是人，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两个人也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
纷纷闭嘴抬头，看向房间的最深处……那座尸山的最后面。
黄就雨和詹鄂尽脸上露出惊悚，他们脸上冒着“汗”，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里面的东西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迫使着他们抓住最后的诺亚方舟。
他们僵了僵，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动起来，向前，向前，再向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6章 里面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