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余覃再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城市换上了璀璨却冰冷的人工灯火。
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范沃特那咄咄逼人的方案,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
他下意识地去摸烟,指尖触到抽屉冰凉的金属拉手,才突然想起…
李故!
他把留在书房的那人给忘了。
整整一个白天。
忘记了那个被他从香山湖带到这片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人,而那人竟也乖顺的不像话,说让他在书房待着,直到现在都没传来任何动静。
午间吃饭和晚间用餐时,周舟来过,中午送来了一份沙拉,没要晚餐,好歹他还吃了点,李故则在书房里守了近14个小时,忍饥挨饿一声不吭。
左余覃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朝书房走去,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李故蜷在沙发角落的光晕里,似乎睡着了。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呼吸绵长,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动物,一本摊开的书滑落在他手边,页面被压得微微卷起。
左余覃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那份从晨会延续到傍晚的、冰冷的烦躁感,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注视里,悄然沉淀下去。
“李故。”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静谧中足够清晰。
沙发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没醒。
左余覃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李故埋在阴影里的脸,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李故垂在身侧的手背。
皮肤有些凉。
似乎是察觉到这温暖的触碰,李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焦距涣散了几秒,才慢慢凝聚在左余覃脸上,随即,他像是骤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又做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别动。”左余覃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李故略显惺忪的脸,扫过他干燥的嘴唇,最后落回那双尚带着睡意、却又迅速浮起惯有的小心和探寻的眼睛。
“饿不饿?”左余覃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李故来不及回答,胃里迅速传来一阵适宜的咕噜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清晰得让人无处可躲。
李故的脸颊瞬间泛起了薄红,眼神局促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看左余覃。
左余覃像是没听见那声尴尬的抗议,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他问,“想出去吃,还是我就着小厨房做一些,有三明治和培根,很快。”
李故想了想,反而问,“你忙了一天,是不是也没吃,要不别忙活了,我们点外卖?”
左余覃眨了眨眼睛,“没…忙完了。”
他想了想,“你有想吃的外卖吗?我没什么胃口,自己做一点就好。”
“那我来吧。”李故连忙起身,“煎培根做三明治简单,我还会煎溏心蛋。”
办公区的另一边,配了个设施简洁的小厨房,冰箱、微波炉以及简单的料理台。
李故推着人坐下,洗了手后去冰箱拿食材,冰箱里东西不多,但分类清晰,鸡蛋培根吐司火腿一应俱全。
李故还拿了一小盒看起来就很新鲜的莓果,在厨房里折腾了半个月,厨艺没什么长进,只学会了用各式厨具,有条不紊地打蛋,煎培根,烤吐司,还熟练地做了杯蓝莓牛奶。
很快,一份简单的火腿蛋三明治被装在洁白的瓷盘里,推到了左余覃面前,旁边摆着热好的牛奶。
“你先吃。”李故回头又开始翻腾自己那份。
“谢谢。”左余覃低声说,拿起三明治,小心地咬了一口,煎蛋微焦,培根微腻,他只吃了一小块。
李故见状连忙问,“不好吃吗?”
左余覃摇了摇头,“不是,我没什么胃口,吃不完。”
“不行,你也饿了一天,怎么都得多吃点。”李故将盘子往他手边又推了推,“不来一趟都不知道,哪有拼工作拼到饭都不吃的老总,这样可不行!”
左余覃垂下视线,无奈拿起那份三明治,又吃了两口后放下,“真的吃不下了。”
李故执拗,“那些小说里的什么霸总总裁,那胃病都是被惯出来的,饭不能不吃!”
左余覃扶额。
“你没胃病吧?”
左余覃摇头,继续扶额。
李故松了口气,“所以才更应该好好吃饭,吃完休息,乖。”
怀着那份把人晾了一天的淡淡不适,左余覃还是选择了把三明治吃完,牛奶只喝了一半,等着李故清洗完餐具,将他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两人才出了小厨房。
将人带进休息间,原本简单的装饰经过调整,更像酒店的精致套房,左余覃侧过身,“你今晚先睡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还没忙完吗?”李故巴巴地问,“都一天了,你不累吗?”
看出他眼里的心疼,左余覃的心头升起一股酥麻感,他嘴角勾起,“我会尽快,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然后便转身,带上了门。
李故站在休息室柔软的地毯上,顿时垮了肩膀,他再次被单独留在了空旷的领地里,哪怕和左余覃只有一墙之隔。
回到办公桌后,左余覃摸了烟去落地窗前,点了一根,视线落在那处顶层公寓上。
烟雾缭绕,视线渐渐模糊,强行提起的精神不由得渐渐懈怠。
他将桌前的文件收拢整齐,回了休息间,屋内灯没熄,蜷在床上的人背对着门,似乎已经睡着了。
简单洗漱后,他换了身柔软的家居服,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
眼睛刚闭上,那人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手摸索过来,隔着被褥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带来的痒意接踵而至。
左余覃没有睁眼,也没有刻意分辨这行为是是睡梦中的人无意识,还是意识清晰地试探。
毕竟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他迅速卸去疲惫,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四天里,左余覃再未出过差错,午餐和晚餐时多会把李故叫出来,不必拘束在书房或者休息室里,同他一起吃饭,晚间忙碌完再相拥着睡去。
除此之外,再未有过任何身体接触,他对亲密行为稍显冷淡,像是因为上次被强吻的事有了阴影。
李故不敢再逾矩,每次休息时探来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只要左余覃稍有躲避的举动,他就会收回手并拉开距离,谨慎的不像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从网上购买的东西陆续到货了。
看到配送短信时,李故在书房急得抓耳挠腮,他把这码事忘得干干净净,原本是想着到货了后会打电话并提醒他签收,到时他去接,就不用经其他人的手,现下被留在长城大厦,那些东西万一被管家打开检查…
可真要了他老命了!
管家的联系方式他有,但管家这人不仅长着一张严肃的脸,性格也古板,提醒了反而会更忌惮,毕竟入左宅的物件管家会一一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能带进去。
年前出院时那一卡车玩意,管家一个没放过,全部检查妥当才堆进仓库里,李故心有余悸,不敢去和左余覃交代,只能冒险给陈文华发了条消息。
在他看来,陈文华也是个忠心的,但算个例外,某些无关紧要的和他有关的私事,不会去轻易打扰事多人忙的左余覃。
不一会,消息就回过来了。
陈文华:知道了,我叮嘱管家帮你签收,到时候放你屋里,不会有人去打开。
与此同时,左余覃的手机也收到一则短信。
陈文华:李故在网上买的那些东西到了,让我帮他遮掩一下,和你讲了吗?
左余覃回了个‘没有’。
正不悦,消息又来了。
陈文华:那你就当不知道吧,东西还是按你说的处理?
左余覃瞥了一眼书房,晾了陈文华一下午,才回了句‘照旧,和管家说我买的就行’。
当天晚上,李故缩在床边,手也不敢伸,大气也不敢出,睡梦中翻掉下床,惊醒了左余覃,见他一脸不悦地沉着眸子,老老实实去了沙发上睡。
他反思了一宿加半天,决定老实交代,中午吃饭的时候各种献殷勤,都被左余覃熟视无睹,也不泄气,哄了好半天左余覃才没好气道,“有事就说。”
李故坑坑巴巴地问,“阿华…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左余覃埋头戳沙拉,“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表情和反应却完全不对,李故瞬间绝望,内心尴尬又抓狂,陈文华你个叛徒!
“你别误会,我…我买那些东西,不是给你用的,而是…”
左余覃抬头,眼神有些冷,“不是给我,那你打算给谁用?”
“我。”李故不打自招,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我…有自虐倾向!”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话有些羞耻,李故又解释道,“也不是…就是,就是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下次!下次你不在香山的时候,我就把自己锁起来,这样就不会乱跑了,余覃,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左余覃拿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他那双总是显得很乖顺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一下子没理解李故话里的意思。
他忽地凑近,问,“你有自虐倾向?”
李故点头又摇头,脸上红白交错,既羞耻于承认,又急于解释清楚,“是…也不对,就是…锁起来,单纯锁起来那种,这样下次我再…犯病的时候,就跑不掉了,也不会…伤到你。”
左余覃放下了叉子,金属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李故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副急于“证明自己有用、不添麻烦”的恳切模样。
心头那股因为被隐瞒而升起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散了,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荒谬的柔软。
原来这个人一直在用这么笨拙、这么极端的方式,试图“管理”那个连他都曾不齿的“病”。
为了不“麻烦”他。
左余覃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我问的是,你真的有自虐倾向吗?”
不等李故回答,他忽地抬眼,“想试试吗?”
想笑,两个刚学会亲嘴的新兵蛋子聊s和m,有些诡异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用怀疑,来自鱼妹的嘲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李故??左余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