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脚伤“困”在左余覃卧室的周末,在一种近乎麻醉的平静度过了。
期间左余覃去过一次浴室,半搭着浴巾走出来时,空气中的冷杉气息更加凌冽,李故不自觉地喉头滚动,只瞄了一眼便不敢看了。
爵士乐循环播放,空气里飘着冷杉气息和阳光晒暖被褥的味道。
余下的大部分时间左余覃都待在房间里,看书,用电脑处理一些文件,接听了几个电话,或只是闭眼听音乐,身下的椅子随着节奏轻微摇晃。
李故则被限制在床上或紧邻的沙发里,脚上的伤口被妥帖照料,疼痛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安宁。
交谈不多,左余覃会问一些闲话,比如‘好听吗’‘还有没有不舒服’等,李故则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他的目光除了刚出浴室的几分钟,之后一直落在左余覃的身上,追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从对方平静的侧影和偶尔投来的温和注视中,汲取某种让他暂时忘却烦恼和创伤的稳定感。
夜晚,屋内灯光明亮,落地窗外烟花绚丽,李故想去看,对着过来搭手扶他的左余覃摇了摇头,“走路没什么大问题,没事的。”
两人一块去了落地窗,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玻璃不会因光线而反光,视野极其开阔,栈道湖水远山烟花尽入眼帘。
“你平时,很喜欢在这里看烟花吗?”李故突然问。
左余覃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嗯,烟花很漂亮,没烟花的时候,也会看一看香山湖。”
香山湖也很漂亮。
但此刻,李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到近乎疼痛的冲动,他想看看说这句话时,左余覃的脸,于是情不自禁地侧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左余覃在看他。
那双乖顺的不像话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李故自己怔忪的模样。
几乎一整天,李故的视线都追随着左余覃,而此刻他才惊觉,在落地窗边,自从左余覃将头倚靠过来后,这人就再未有过半点动作。
距离太近了,近到李故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瞳孔里细微的光泽变化,看清他…微微张开、色泽浅淡的嘴唇。
唇形很漂亮,也很柔软,毫无防备地张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故的呼吸骤然滞住,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只需要他稍稍低头。
只需要一低头,他就能触碰到那片看起来异常柔软的所在,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种混合着强烈渴望与更深恐惧的战栗席卷了他。
李故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自制力将那股几乎要挣脱控制的冲动压回胸腔深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他不能失控…他要学会管理好自己,无论是**还是别的什么,都必须…
倚在肩头的重量微微一动。
随即,李故感到颈侧传来一抹温热、湿润而柔软的触感。
左余覃的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喉结上,是试探的带着些许疑惑的触碰。
却又因为落点的极度敏感而显得格外惊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按在李故的皮肤上。
左余覃蹙起眉,“为什么不亲我?”
李故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在这一瞬间,“啪”地一声,断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转过身!
这突然的行为吓到了左余覃,他正疑惑着,不满李故的无动于衷,转瞬间被这又急又重带得向后仰去,背脊还没碰到地毯,就被李故覆身压了下来。
厚实柔软的地毯承接了大部分冲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左余覃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着跪伏在他上方的李故俯下身来。
撑在他耳侧的手在颤,胸膛在剧烈起伏,眼底也烧着一片赤红的光,死死盯着他。
左余覃躺在地毯上,家居服因方才的动作略显凌乱,半截露出的腰身触到地毯,软中带着痒意。
而后,那双眼睛迅速逼近,狠狠吻住了他。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掠夺的撕咬,像是长期压抑后找到的唯一泄洪口,带着淡淡血腥气。
“唔…”左余覃低哼一声,有些难忍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但他动不了,李故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连偏头去躲都会被李故用手按回,被撬开牙关,被侵入口腔,缠在舌上的血腥气舔舐过他口中的每一处,掠过敏感的上颚时,那股血腥气更重了。
左余覃不由得挣扎起来。
“放开!李故,你起来!”
他含糊的拒绝被堵在唇舌间,挣扎的力道因缺氧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而逐渐减弱,李故像是完全听不见,沉溺在自己的过度索取,按在他脑侧的手掌滚烫,力道却固执得惊人。
就在左余覃徘徊在窒息边缘时…唇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李故猛地抬起了头,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迅速褪去,露出近乎恐慌的茫然。
他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到了,怔怔地看着左余覃被他吮咬得殷红、甚至微微肿起的嘴唇,又看了看自己撑在对方耳侧、青筋凸起的手。
他干了什么?
左余覃趁他愣神的功夫,迅速偏过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虽没有立刻把人推开,但嘴唇紧抿着,显然余怒未消,又混杂着些许缺氧的眩晕。
地毯上的空气凝滞了。
李故僵在原地,维持着压制的姿势,却不敢再动,许久,才挤出几个字眼,“对不起…”
左余覃没有回应,依旧侧着脸。
因着仓皇,想要试图从他身上起来,李故的动作有些迟缓笨拙,左余覃长吐了一口气,目光复杂,他探出手捏着李故的脸颊。力气用的大了些,逼人嘟起了嘴,“舌头伸出来。”
李故还愣着,张嘴探出一小点舌尖,上面有块小小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血。
左余覃不悦极了,声音还带了一点喘,“咬自己干什么?不疼吗?”
李故用齿缘刮了一下,血水迅速在齿间扩散,他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迟疑地点了点头。
“先起来,”左余覃松开了手,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压得我喘不过气。”
李故几乎是弹开的,起身后立刻跪坐到一旁的地毯上,手足无措。
直到左余覃整理妥当,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后又叹了口气,“去漱口,小心溃疡。”
李故忙不迭地往浴室奔,又被左余覃拽住袖子提醒,“小心脚上的伤。”
他窘迫的像只满地找土堆的鸵鸟,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头埋起来,踮着脚跟去了浴室。
左余覃在浴室外等了许久,最后选择了推门出去,洗漱完回来时,人还没从浴室出来。
他去床上躺好,困意倦意一齐涌了上来,沉沉睡去,连李故什么时候钻进被窝里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左余覃无意识地翻身,才才察觉自己正蜷在李故的怀里,他的动作带醒了李故,坐起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冬寒,香山湖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左余覃换好妥帖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领口松着,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扫了一眼收拾好的行李箱,有些哭笑不得。
“带这个做什么?”
李故尴尬地挠了挠头,“生活用品和…一些衣服,不用临时买。”
“那边准备齐全,不用带。”左余覃取出一条领带,熟练地打完领结,“也不用紧张,跟着我就行。”
这话让李故悬着的心落下来一点。
吃完早餐后,陈文华开车驶出香山湖地界,熟悉的湖光山色被迅速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密集的车流和拔地而起的楼宇。
李故望着窗外飞逝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观,忍不住开始紧张。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左余覃坐在他旁边,正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车子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最终滑入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专属车道。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李故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是无比开阔的空间,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却似乎无法驱散空气里那种由极简线条、冷感材质和绝对安静共同构筑的疏离感。
这里和左宅一样“静”,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静,左宅的静是吸纳了自然生机的沉谧,而这里的静,是剔除了所有杂音、只属于权力和效率的真空。
左余覃率先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先随便看看,里间有休息室和书房。”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李故没动,偌大的顶层办公室内仅有他和左余覃两个人,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座用金钱和权利打造出来的空中楼阁,仿佛踏足半步都是逾矩。
和左宅的那间卧室一样,都是独属于左余覃的禁忌之地,哪怕得到了主人的允许,也不敢擅动。
左余覃看了眼时间,距离晨会还有十多分钟,见人亦步亦趋的模样,带着李故大致走了一圈,并叮嘱他先在书房呆上片刻。
回来时周舟已经守在办公室外,随他一起去了会议室,周一晨会的内容繁冗,听的左余覃有些烦躁,连范沃特的几个言辞犀利的改进方案都没细听,好在周舟有详细记录,可以带回去细看。
到办公室后,见李故还静静待在书房里,左余覃暗暗松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不由得抽出有关许薇的那份档案。
翻开流水记录,书签标好的一页里,是左承为许薇购买的一处房产,距离长承大厦不远,地段位于娱乐街的尽头,透过办公室的巨大的玻璃窗,一眼就能瞧见的顶层公寓。
许薇在那儿住了很久。
也许是某次左承心血来潮,带人来长承大厦,俯瞰城市时看中选下的,也许只是左承的突发奇想。
许薇为数不多的优点,是身世透明,档案干净明了。
相比之下,顺从听话这一点,许薇远不及书房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