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林知夏的脸上，暖洋洋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通州的快速路上。窗外，高耸入云的CBD大楼逐渐被低矮的红砖房和茂密的白杨树取代。这里是北京的城市边缘，混杂着城乡结合部的喧嚣与艺术区的自由气息。
“累不累？”许野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林知夏摘下了墨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在纽约的时候，恨不得一天飞三个采访点，那时候不觉得累。现在一放松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那就好好歇歇，”许野伸手帮她把座椅加热调高了一档，“家里的床我已经晒过了，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
车子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胡同。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路面有些坑洼，两旁的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但林知夏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就是他们的家。
不是南城那个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林家别墅，也不是纽约那个位于曼哈顿的高级酒店套房。
而是这个只有六十平米，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却装满了他们四年青春和汗水的小窝。
车停在门口，许野先下车，绕过去帮林知夏拉开车门。
“许先生，请。”他绅士地伸出手。
林知夏笑着把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跳下车：“谢谢许先生。”
推开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半，树下停着那辆许野骑了四年的二手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几支没来得及洗的画笔。
屋门没锁。
林知夏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红烧肉的醇厚、清蒸鲈鱼的鲜香、还有蒜蓉西兰花的清爽，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瞬间勾起了她所有的馋虫。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知夏惊讶地问。她记得许野昨天还在画室赶稿，今天一大早就去机场接她了。
“昨晚备的料，早上出门前炖上的，”许野脱下风衣挂好，挽起袖子，“去洗手吧，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林知夏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许野盛了一碗米饭，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肥而不腻，是你最爱的口味。”
林知夏咬了一口，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许野有些慌了，赶紧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不是，”林知夏摇摇头，一边哭一边笑，“太好吃了。我在纽约吃牛排龙虾，吃得我想吐。我就想吃这一口红烧肉，想吃你做的饭。”
许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连人带椅子抱进怀里。
“傻瓜，”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真的？”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那我要吃糖醋排骨，还要吃油焖大虾，还要吃……”
“行行行，”许野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把你喂成小猪，看你还怎么跑新闻。”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林知夏获得普利策奖的消息已经登上了头条。主持人用充满溢美之词的语调介绍着她的生平和作品，画面中穿插着她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镜头。
“你看，”许野指着电视屏幕，调侃道，“这主持人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你真是个什么大人物。”
“难道不是吗？”林知夏靠在他肩膀上，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现在可是普利策奖得主，许大画家，你压力山大啊。”
“压力？有一点，”许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得更加努力了，不然以后出去人家都说我是‘普利策奖得主的老公’，我这面子往哪搁？”
“去你的，”林知夏笑着锤了他一下，“谁稀罕你是大画家啊，我就稀罕你是我的许野。”
许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知夏，”他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这次去纽约，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许野问，“那里的新闻环境更自由，待遇也更好。而且，你的很多同行都劝你留在美国发展。”
“因为这里有我的根，”林知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坚定，“我的故事在这里，我的读者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美国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国家。我只想在中国的土地上，讲中国人的故事。”
“而且，”她转过头，看着许野，“如果把你一个人扔在北京，我不放心。万一你被哪个小迷妹拐跑了怎么办？”
“哪能啊，”许野笑了，“我的心里只有你，装不下别人。”
……
夜深了。
两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知夏把玩着许野的手指，那双手因为常年握画笔，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许野，”她轻声说，“你的个展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许野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慵懒，“就在798的红砖美术馆。主题是《无序中有你》。”
“听起来很有深意，”林知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可以去参观吗？”
“当然，”许野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你是这幅画的女主角，没有你，这幅画就没有灵魂。”
“那我要穿得漂亮一点，”林知夏笑着说，“给许大画家撑场面。”
“你穿什么都漂亮，”许野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睡吧，明天还要去见老刘，听说他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
“不知道，”许野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林知夏乖乖地闭上眼睛，在许野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追杀，没有冰冷的铁窗。
只有温暖的被窝，爱人的呼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最平静的港湾。
但这平静，并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因为，生活还在继续。
而爱和梦想，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