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柳絮纷飞,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雪。
中央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通州那个简陋的出租屋。红色的封套,烫金的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许野拿着通知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学费,一年一万五。”他念出了那个数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林知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A大的录取通知书。她的学费比许野便宜一半,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有积蓄,”林知夏突然说,“我妈以前给我的压岁钱,还有我偷偷攒的生活费,大概有五万块。”
“不行,”许野把通知书扔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你的钱,留着上学用。我的学费,我自己挣。”
“怎么挣?”林知夏看着他,“去工地搬砖吗?许野,你现在是央美的学生,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搬水泥的!”
“那你说怎么办?”许野猛地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去求你妈?去求那个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还是去卖血?”
“我……”林知夏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眼圈瞬间红了,“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累。”
许野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泄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知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轻声说,“但是,这五万块,是你最后的退路。如果有一天我们失败了,你至少还有钱买张机票飞走。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连最后的退路都断了。”
“我不走,”林知夏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死也不走。”
……
第二天,许野消失了。
林知夏醒来时,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打工了,别担心。晚上回来给你带烤鸭。——野】
林知夏发疯一样找遍了整个通州艺术区,都没有找到他。
直到晚上十点,许野才回来。
他浑身湿透,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味。他的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出了血痕,那是长期拉网留下的印记。
“你去哪了?”林知夏心疼地捧着他的手。
“去秦皇岛了,”许野一边脱掉湿衣服,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那边有个海鲜市场招临时工,按斤算钱。我干了一天,赚了八百块。”
“一天?八百块?”林知夏震惊了,“那是苦力活啊!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受得了,”许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年轻,身体好。而且,那是海边的风,吹着舒服。”
从那天起,许野开始了疯狂的打工模式。
白天,他在画室做助教,教小朋友画画;晚上,他去酒吧做服务生;周末,他就坐火车去秦皇岛或者天津港,做搬运工或者渔民。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拼命地运转着。
林知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开始接更多的家教,开始吃最便宜的食堂,开始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偷偷塞进许野的背包里。
但每次,许野都会原封不动地把钱退回来,然后给她买一件新衣服,或者一瓶她喜欢的酸奶。
“知夏,”有一次,许野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对她说,“你知道吗?自由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林知夏问。
“代价就是,你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拼命,才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许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沧桑,“我们不像那些富二代,生下来就有房有车。我们只有这双手,和这颗不想认输的心。”
“我不怕苦,”林知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要你在,就不苦。”
“我知道,”许野把她揽进怀里,“所以,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以后想起这段日子的时候,不是满腹牢骚,而是觉得骄傲。”
……
九月,开学季。
许野和林知夏终于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许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画板,走在央美的校园里。周围的同学穿着时尚,谈吐优雅,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相机和iPad。
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自卑。
他昂着头,目光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的画板里,装着别人没有的故事;他的眼睛里,藏着别人没有的光芒。
林知夏站在A大的校门口,看着许野远去的背影。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自由的代价,是汗水,是伤痕,是无数个不眠之夜。但只要有你在,一切都值得。】
照片里,是许野背着画板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他们青春的印记,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黑暗的隧道,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光明。
虽然这光明来之不易,虽然这自由代价高昂。
但他们无怨无悔。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一条通往梦想,通往自由,通往彼此的路。
而这条路,他们将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