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蘇发出去就闭上眼了,睡得死沉。
手机滑到枕头边,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斜斜一条铺在天花板上。
隔壁,褚昉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李白拱了拱床上的人。
湿乎乎的鼻尖顶在褚昉垂在床边的手背上。
禇昉一巴掌呼过去,拍在狗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Тихо,малыш,яещёпосплю(安静,让我再睡会儿)。”
李白趴回床边,尾巴搭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扫,眼睛盯着主人的后脑勺,安静等待。
等到天亮的时候,床上的人睁开眼。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被子上。
他翻了个身,去拿手机,本想是看时间,却发现一条令人有些意外的消息。
禇昉眯着眼看了会儿,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绿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还没彻底醒来的猫科动物:“Какпо-русскисказать??муж???”
他嘴角勾出一抹戏谑。
“Похоже,твоймужнеможеттебяудовлетворить(看来你的丈夫并不能满足你)。”
·
早上八点,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明蘇迷瞪着被人提到轮椅上,然后推出去喝早茶。
他全程闭着眼,头往一边歪,张郃在电梯里还得腾出一只手扶着他脑袋,怕他磕到轿厢壁。
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大半老太太老爷爷。
蒸笼的白气从厨房那边飘出来,混着茶叶的清香和推车滚轮的咕噜声。
张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人固定好,然后坐到对面。
他拿起菜单递过去:“吃点什么,你看看。”
明蘇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接过铅笔在上面勾了两个,然后递还回去:“剩下的你看着点。”
张郃也不客气,这次来找明蘇对方包吃包住包玩,所以立马唰唰又勾了五个菜。
铅笔尖在菜单上戳得笃笃响。
明蘇:“别点多了啊,我还没饿。”
张郃:“不多不少,凑了个七星高照。”
明蘇一听就知道点多了,但也懒得说,吃不完大不了打包回去,又能吃一顿。
等上菜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发现早上六点左右,邻居哥发了条消息过来,还是语音。
绿色的气泡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看了三秒,才点进去。
明蘇狐疑点进去,看到自己早上五点左右发的消息。
“……”
朝哪个方向磕头时间能倒流?
他泪眼汪汪看向张郃。
张郃:“又咋了?你昨晚通宵创作了?看这黑眼圈快掉到肚子上了。”
明蘇:“还不如通宵创作呢!”
为了写那个破情诗,他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最后走火入魔在小地瓜开始刷追人的帖子,刷着刷着又突发奇想,想知道老公用俄语是怎么说的。
本来是去问的伪人,谁知道舞到真人那儿去了。
关键是真人还回复了!!!
语音条上显示17秒,他不敢点。
明蘇把前因后果给军师讲了一遍。
军师发出无情嘲笑并称赞他很有心机。
张郃:“我看他未必对你没意思,说不定你直接表白人家就同意了。”
明蘇:“……他敢同意我不敢谈。”
随便同意就意味着这个人也很随便。
他不喜欢自己的另一半被很多人用过。
有洁癖。
张郃一眼就看穿了明蘇心里的小九九。
“白纸找白纸,报纸找报纸,你这模样还是白纸纯粹是太抽象了,但你认为像他这么帅的人还是白纸,可能吗?”
大帅哥是没有空吊期的。
明蘇纠结了一下:“如果他是正常恋爱分手,我是能接受的。”
张郃:“你指的是像我这种?”
明蘇大惊:“那可不行。”
因为他这个发小虽然也是正常恋爱分手,但哪个好人家每个月都在恋爱分手啊。
张郃:“现在说这些都是虚的,既然这家伙的朋友圈让人看不出什么东西,那你只能线下多接触了。”
这时菜端上来。
虾饺晶莹剔透,凤爪卧在酱汁里,肠粉皮薄得透出里面的虾仁。
张郃顺便要了一支笔和纸。
然后在上面边写边道:“听好了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的建模和身材都是占优势的,所以你要善于利用这个优势,有事没事多在他身边晃悠一下。”
明蘇小鸡啄米。
张郃:“香水喷起来,不要只喷人中,大方点喷在锁骨还有手腕上,要知道男人脑容量不大,只有给他制造一些记忆锚点,才能留下深刻印象。”
明蘇:“哦。”
张郃:“还有线上聊天时,可以用点小心机,像你上次那个‘老公用俄语怎么说’就非常有心机,你看人家都回你了。”
无意间心机了一把的明蘇:“那是我发错了……”
张郃:“那继续保持。”
这时又有菜端上来了,还是之前那个女服务员。
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张郃塞的。
明蘇:“……你笑得好恶心。”
搞半天要纸和笔是撩妹去了,还以为是为了挚友的爱情。
张郃拿起勺子给明蘇盛了一碗粥,粥面浮着一层米油:“还有宝宝,你跳舞的时候很美,我一个直男都要心动了。”
明蘇:“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在他面前跳舞?”
张郃:“笨,朋友圈的跳舞视频发起来。”
明蘇有一丝犹豫:“我不爱发这些上去。”
张郃:“笨,仅他可见呗。”
明蘇竖大拇指:“高明。”
菜已经上齐了,两人边吃边聊。
张郃吃相很凶,筷子在盘子里翻飞,明蘇则慢条斯理地剥着虾饺皮。
聊到等下要去哪儿玩的时候,明蘇手机响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
小荷:【蘇蘇宝贝,你今晚有空吗!!】
明蘇:【咋了?】
小荷:【我们来南城了。】
明蘇:【!!!!】
小荷:【想着好久没聚了,今晚要不要聚聚?】
明蘇:【要要要要!!】
明蘇:【我再带个朋友可以吗?】
小荷:【是不是你那个帅哥发小?】
明蘇:【昂,他来找我玩了。】
小荷:【非常阔以!】
明蘇放下手机,脸上止不住笑意。
张郃:“咋了?你和crush之间取得大结果了?”
明蘇:“老同学们来南城了,说今晚聚聚。”
张郃瞬间有了精神:“就是你那几个大美女朋友?”
明蘇:“昂。”
张郃立马道:“加我一个!”
明蘇:“她们知道你。”
张郃:“啥时候?”
明蘇:“之前我住院的时候,你们碰过面的。”
张郃想不起来了:“行吧,她们对我印象如何?”
明蘇想了想:“一言难尽。”
确实一言难尽,不过是褒义。
当时张郃知道他出事后,直接旷课三个月,寸步不离守着。
就像老母鸡护崽一样,谁让他难受了就啄谁。
医生说得截肢,啄。
路人说好可怜,啄。
老师说真可惜,啄。
总之谁有一点点同情和嘲笑的苗头,就开啄。
也是托张郃的福,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明蘇过得跟个孙子一样。
两眼一睁就是给被啄的人道歉。
这么一想,明蘇又心酸又感动,正要对张郃说点什么。
对方突然拍桌站起,就跟那个猫咪用手指人的表情包一模一样。
“诶诶诶老婆婆你嘀咕什么呢,坐轮椅怎么了又没坐你的,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说的方言,老子也是南城人,土生土长的!”
明蘇用手捂脸:“……”
完了,又开啄了。
邻桌的老太太被吓得筷子都掉了,张郃还冲人家横眉竖眼。
明蘇赶紧朝老太太点头赔笑,手在桌子底下疯狂扯衣角。
好怕被人打。
·
吃完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明蘇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进了练功房。
张郃则霸占了沙发和按摩椅,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锁定了一个重播的舞蹈节目。
他在外面嗷嗷叫:“宝宝,这个选手长得好像你!”
明蘇在练功房里扶把杆,闻言回了一句:“哪里像。”
“都美得要死。”
明蘇没接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张郃早上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一片。
明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拿过窗台上的手机,把镜头支在把杆上,录了一段。
录完他看了两遍,然后打开朋友圈,选了仅邻居哥可见,配上文字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明蘇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扶着把杆做拉伸。
期待ing……
隔壁,褚昉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李白趴在他脚边咬一个橡胶玩具。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点开。
视频里,青年穿着一件白T,站在练功房中央。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他单腿立着,身体舒展,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整个人像一只翅膀上沾了露水的蝴蝶,飞得不算高,但每一次振翅都清清楚楚。
视频只有十五秒,最后两秒是青年扶着把杆喘气,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褚昉看完,退出,点开,又看了一遍。
最后点了保存。
李白叼着玩具凑过来,把湿乎乎的橡胶球往他手里塞。
褚昉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接,反而把手机屏幕往它面前晃了晃。
“Оченькрасиво,да(很美,是不是)?”
李白歪头,对着屏幕汪了一声。
·
下午三点,张郃终于从按摩椅上爬起来,翻明蘇的衣柜。
明蘇坐在床边看他挑衣服,一件件往身上比,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些衣服怎么都这么素,不是白的就是灰的,还有黑的,你是去参加葬礼吗?”
明蘇睁眼说瞎话:“码字的时候穿太花写不出来。”
张郃选了一件米色的亚麻短袖衬衫,搭了条浅色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行,就这套,装嫩。”
明蘇看着镜子里张郃那张确实显小的脸:“你还需要装嫩?”
张郃回头看明蘇还穿着家居服,急了:“你也去换啊,不能让那几个大美女觉得你邋遢。”
明蘇试图给自己狡辩:“我没有。”
张郃:“那你去换件显气色的。”
明蘇被他推进了卧室,翻了半天,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酒红色短袖T恤,棉麻混纺的,料子薄,领口不高不低。
套上之后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肤色被衬得很白,脸还是那张脸,但因为颜色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张郃靠在门框上点头:“就这件,再把头发抓一抓。”
明蘇:“怎么抓?”
张郃:“算了,我来。”
他沾了点水,把明蘇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那双杏眼。
手指在发尾上卷了卷,又拉直,最后满意地拍了拍手:“成了,这张脸,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一道风景。”
明蘇:“你少来。”
张郃:“我认真的。对了,香水呢?”
明蘇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不知道猴年马月买的香水,透明瓶子,淡得几乎闻不到。
张郃拿过来对着他手腕喷了两下,又在他耳后点了一下。
明蘇缩脖子:“好凉。”
张郃放下瓶子,退后两步端详他,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瞬:“宝宝,你值得被好好喜欢。”
明蘇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郃已经转身往外走:“快点快点,约的几点啊,别让人美女等——”
他拿起手机看刚发的朋友圈,通知栏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心形图标。
盯着看了好几秒,明蘇把手机按灭,语气雀跃跟上。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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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记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