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不是简单站上去跟着走几步。
Linda这一段除了有独立舞段，其中还有大量双人编排，需要与男歌手完成交叉、换位、旋转以及最后的定格。
尤其是最后那一段，如果没有提前排过，贸然上台很容易出问题，更别说搭档还是贺燃，任何一个动作出错，都可能被诟病。
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导演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人可以？”
林梦晚垂下眼。
其实她会。
虽然谈不上百分之百熟练，但至少记得七七八八。这首歌她已经排过很多次，每次排练完都会站在旁边观察歌手的位置：第一个八拍从哪里开始，第二个交叉应该提前多少，哪一拍转身，最后的定格又是什么角度，她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完整走一遍。
如果只是替代女歌手，她未必做不到。
导演再次问：“有没有人？”
林梦晚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抬起一点。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想起后台贺燃工作人员，那副明显误会了什么的表情，抿了抿唇，又悄悄把手放回身侧。
算了，还是不要了。
离那个人远一点比较好，反正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愿意。
她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舞台另一侧的贺燃已经朝伴舞队伍看了过来。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却在下一秒停住。
那个拿着巧克力、小声劝他吃东西的女孩，原来是今晚的伴舞演员。
贺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恰好看见她刚才抬起一点的手，可不知为什么，又悄悄将手放了回去。
所以，她其实会？
只是为什么又不愿意出来？
另一边，林梦晚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了。而身旁的唐小艺凑过来，小声问：“梦晚，你不是都会吗？”
林梦晚一僵：“我……差不多吧。”
“差不多就是会啊。”
“也不是。”
“咱们班扒舞记动作最快的就是你了。”
林梦晚赶紧摇头，压低声音道：“别说了，我不想上。”
吴婷婷嬉笑着对唐小艺说：“我看她就是不好意思。”还没等林梦晚和唐小艺反应过来。
吴婷婷便朝导演喊道：“导演，她会！”
林梦晚心里猛地一跳，甚至来不及阻止，肩膀便被旁边的人轻轻推了一把。她毫无防备地踉跄着往前两步，瞬间从人群里暴露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林梦晚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导演已经看见了她。
“你真的会？”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淡淡响起。
“刚才，不是挺会观察的吗？”
林梦晚一怔，抬头正对上贺燃的目光。
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神色平静，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可她立刻听懂了。他指的是刚才自己发现他手抖的事情。
他居然还记得，而且还拿这件事逗她？
林梦晚原本还有些退缩，被这句话一激，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顿时冒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导演：“我可以试试。”
导演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板：“行！各部门准备！”
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林梦晚站到了原本属于女歌手Linda的位置。
音乐前奏响起，她迅速进入状态。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只是真正让她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是接下来的双人编排。
音乐节奏骤然加快，贺燃率先移动，林梦晚紧跟上去。
第一处交叉换位时，她忽然发现不对。贺燃的步幅比自己预测的更大，速度也更快，她按照自己熟悉的节奏提前了半拍，下一秒，两人的位置便瞬间错开。
林梦晚心里一紧，甚至来不及重新调整，男人已经顺着原本的动作靠近，手掌落在她腰侧，稳稳扶住了她。
“慢半拍。”
林梦晚立刻反应过来。下一拍，她放慢脚步，重新踩回正确的位置。贺燃的手也随之松开，顺着动作收回，继续演唱。
下一处旋转紧跟着到来。
贺燃抬手，林梦晚按照记忆开始转身，可刚转到一半便发现空间不够。他仍按照原来Linda的身高和习惯抬着手，而林梦晚比她稍微高了一点，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角度转，肩膀一定会撞上他的手臂。
林梦晚没有硬着头皮继续，趁着下一拍压低声音提醒：“高一点。”
贺燃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便真的抬高了手。
林梦晚顺着他的手臂转过去，裙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顺利完成动作。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去适应他，他也可以适应她。
接下来的动作明显顺畅了许多。
可舞台上的意外，似乎不会只发生一次。
音乐进入副歌，按照原本设计好的路线，两人需要从舞台右侧交叉，随后重新回到中央。林梦晚刚踏出一步，余光便扫到侧面，心里顿时一紧。
不知道是哪组工作人员刚刚留下的，一件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设备正好挡在原定路线旁。贺燃背对那个方向，完全没有发现，下一拍便准备按照原走位过去。
来不及多想，林梦晚几乎凭本能在交叉动作里轻轻带了他一下。
“这边。”
贺燃侧过脸。
“前面挡住了。”
她说完便已经改变了路线，只将原本的轨迹稍微偏开了一点。
贺燃只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便跟了上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
只是顺着她临时改变的路线完成转身和换位，音乐节奏没有被打断，镜头里甚至看不出半点临时调整的痕迹。
回到舞台中央时，贺燃才又看了她一眼，便又拿起话筒缓缓开口。
这个女孩儿，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沉着。
音乐继续，林梦晚也彻底进入状态。
她开始意识到，老师说过很多次的：舞蹈从来不只是把动作记住。真正的双人舞，是要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往哪里走，也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会往哪里走。
而她和贺燃，竟然意外地合拍。
音乐很快进入最后一段，最后一个双人动作随之到来。
这个动作她看过很多遍。前几次排练时，她都站在队伍里看着男主从侧面靠近，手臂绕过女歌手，再将人带进怀里，最后定格。
贺燃的手落在她背后，将她带进怀里。
当她整个人靠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舞台上看起来普通的距离，真正靠近以后，却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那样。
她一紧张，脚下的位置也跟着偏了一点。
音乐恰好在这一刻结束，灯光骤然停住，整个舞台进入最后定格。林梦晚以为终于结束了，导演却在台下大喊：“别动！最后定点先别动，灯光看一下！”
他们只能微微喘息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贺燃低头看了她一眼，问：“紧张？”
林梦晚立刻否认：“没有。”
贺燃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踩我鞋了。”
林梦晚一怔：“嗯？”
她下意识低头，随后彻底僵住。
她的舞鞋果然正正好好踩在贺燃的鞋尖上。
她慌忙想往后退：“对不起，我——”
可男人扶在她背后的手并没有松开。
“别动。”
林梦晚僵住。
“导演还在看灯。”
她只能重新站好，继续踩着他的鞋，留在他的怀里。
台下导演还在认真指挥：“左边再亮一点！脸部不要有阴影！”
贺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她垂着眼，手指抚在他的腰间，显然她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刻离开。
男人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只任由她踩着自己的鞋尖。
灯光渐渐落下，可导演依旧没有喊停。林梦晚只能继续被贺燃圈在怀里。
而四周那些原本被掩盖的细微声响，忽然都清晰起来。她听见台下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谈，听见灯架调整时发出的轻响，也听见贺燃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
沉稳，却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的衣襟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演出服，能感受到那一点规律的起伏。
他扶在她背后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也清晰得过分。
林梦晚心跳渐渐加快，她不得不悄悄吸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吸得太急，胸腔起伏间，便不可避免地贴得更紧了一点。
她自己先僵住。
贺燃似乎也察觉到了，扶在她背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却没有真的用力。那只手仍旧停在那里，像是在维持舞台上的定格，又像是怕她因为紧张站不稳。
林梦晚不敢抬眼去看他，只能盯着他肩膀下的流苏亮片。
可越是不看，其他感官便越清晰。
她能感觉到贺燃低头时，呼吸从发顶掠过，带起一阵极轻的热意。那热意并不明显，却像一根细细的羽毛，落在她耳侧，惹得她耳根一点点发烫。
她努力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会结束。
以前在学校排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靠近过师兄弟们。
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动作上，谁也不会去留意拥抱究竟维持了多久。
现在却不一样。
音乐停了。
灯光暗了。
他们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像是舞台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贺燃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讲了一个秘密。
“谢谢。”
林梦晚一时没明白。
那两个字落在耳边，轻得几乎要被台下的杂音盖过去，却又清晰得让她无法忽略。
“……什么？”
她下意识问。
声音也压得很低。
贺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垂眼看了她一会儿，近得让林梦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肩膀都绷紧了。
片刻后，他才低声补道：
“还有，巧克力。”
这一次，林梦晚听清了。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