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冬天，林梦晚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贺燃，是在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后台走廊。
那天是繁城大型晚会的最后一次带妆彩排，林梦晚所在的芭蕾班，负责最后一首歌的伴舞。因此从下午开始，整个舞团就忙得脚不沾地。
“梦晚，这是你的演出服吗?”唐小艺隔着几个人喊她。
林梦晚回头，看见对方怀里抱着的一套白色纱裙。她走近，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尺寸，并不是自己的号码。
“这个不是我的。”
“啊？”唐小艺有些惊讶又有点不知所措。
林梦晚拿起衣服防尘袋，找到名字一栏，只有M W。林梦晚微微皱了邹眉，又看了眼唐小艺手中的纱裙：“这件衣服应该是明薇的。”
两人同时环顾起了四周，姑娘们都在整理自己的演出服，说说笑笑，却并没有明薇的身影。
“刚才我去领衣服的时候，好像看到明薇她们几个人拿了衣服往A区更衣室走了。”唐小艺回忆着。“哎，帮你领错了衣服，我去帮你换回来吧。”
梦晚嘴角轻轻一扬，拿过她手中的纱裙，装入防尘袋中。
“没关系，我自己去换吧。如果就在明薇那里，我就直接在那边换好，就不用你来回跑了。”她将衣服放进自己的背包，笑着对唐小艺说：“还是辛苦你了，领了我们十几个人的衣服。”
“去～别这么肉麻，时间不多了，快去快回。”唐小艺说完就看着林梦晚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此时的后台通道，比林梦晚想象中还要拥挤。
舞台道具、灯架、音响设备堆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推着器械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林梦晚一路侧身避让着。
她按照指示牌，拐过一个转角，发现前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没有灯牌，也没有人声。安静得似乎和整个喧闹的后台格格不入。
林梦晚迟疑了一下。她怀疑是走错了，但又觉得也许穿过走廊就是A区。犹豫片刻她还是背着包小跑往前，直到到了尽头。
她发现左手边和右手边都有通道。林梦晚快速左右看了一下，果然，A区指示牌就在右边。
当她正要转身时，余光却忽然扫到左边墙角那站着一个人。
男人背靠着墙。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机车外套，身形修长。如果不是有轻微的喘息声，林梦晚甚至不会注意到他。
男人将口罩摘掉，低着头，依旧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林梦晚很快发觉，那人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他的脸色有些白得异常。
他似乎想离开墙面。可刚直起身体，肩膀便轻轻晃了一下。于是，又重新撑回墙面上。
“你没事吧？”林梦晚没有犹豫开口问道。
可男人没有回答。
于是林梦晚往前走了几步：“你还好吗？”
过了两秒才听到有些嘶哑的两个字：“没事”。
林梦晚依旧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可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男人抬眼。
她认出了他。
贺燃。
二十四岁，出道六年，八张专辑，四次年度最佳男歌手，巡演场场售罄。微博粉丝过千万，无数粉丝心中的“老公”，随便一张路透都能登上热搜。
也是今晚压轴出场嘉宾。而林梦晚正是给他伴舞的演员之一。
贺燃眼神中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我说了，没事。”
林梦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换成别人，她可能已经道歉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林梦晚没动。
贺燃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
林梦晚意识到他大概是低血糖了，于是问：“你是不是没吃东西？”
贺燃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说话。可眼神却像在说：“你别这样看我！”
林梦晚赶忙低头翻自己的包。
“我这里有巧克力。”
她摸出一小块巧克力，递过去。
“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贺燃看了一眼：“不用”。
林梦晚把手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你的手一直在抖。”
贺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重新抬眼看她。
“观察的挺仔细。”语气依旧淡淡的。
梦晚却莫名有点紧张：“我不是一直看你。”
她解释的很快：“我只是刚才......”
说到这里，她卡住了。
刚才什么？
刚才看到他的脸色不对？
还是刚才看到他的手在抖？
越解释，好像越像自己真的盯着人家看了很久。
她的耳根慢慢热起来。
“反正......我不是故意看的。”
贺燃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不是靠墙休息了一会，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
然后，他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
几乎转瞬即逝。
这是林梦晚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贺燃笑。
跟视频采访里对着镜头时礼貌而疏离的笑不同。更不是那种舞台上那种面对几万观众时张扬耀眼的笑。
只是很轻的一声。
像是不小心被什么逗到了。
而贺燃也是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她。
女孩儿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
雪白细腻的鹅蛋脸，脸颊还有一点薄红，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很清澈，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眼睛里甚至还有一点没有散去的担心。
赫燃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大多数时候，人们看他，首先看到的不是贺燃。
而是“顶流贺燃”。
有人想要合影。
有人想要签名。
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可眼前这个女孩儿不一样。
只是因为看他脸色不好，而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贺燃忽然觉得这条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走廊，好像没那么烦了。
他终于抬起手。
手指朝那块巧克力伸过去。
“贺燃！”
一个声音从左边走廊传来。
贺燃的经纪人方芸。
“刚才下了车被粉丝围堵后就找不到你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方芸快步走到贺燃身边，下意识要伸手扶住他。
而手臂正好撞开了林梦晚的手。
巧克力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
林梦晚低头看去。
方芸这才注意到她。
她的目光在林梦晚的身上停了两秒。
“抱歉”。
方芸的语气客气，又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他现在身体不舒服，不方便签名合影，也不接受粉丝礼物。”
林梦晚怔了一下。
“这不是粉丝礼物”。
她又看了一眼贺燃。
“他可能是低血糖了。”
这次是方芸怔了怔。
林梦晚没再解释。
她弯下腰，打算把地上的巧克力捡起来。
可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贺燃已经把巧克力捡起来了。
他垂眼看了看包装。
“还能吃”。
林梦晚和方芸同时抬头看他。
两人都以为他是准备拆开来吃。
可下一秒，贺燃却把巧克力递回了林梦晚面前。
神色淡淡：“你的”。
林梦晚：“......”
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接过。
方芸已经急得不行。
“赶紧，先回休息室，大家都在等你呢。”
贺燃没再说什么，跟着方芸往回走。
经过林梦晚身边的时候，他脚步略慢。
而梦晚低头看着手中的巧克力。
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奇怪。
可她还没想明白，便突然记起来-----自己的演出服。
“糟了！”她心里大叫一声。
林梦晚攥紧巧克力，转身就跑。
她快步朝着A区灯牌跑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嘉宾区的那个人在进入玻璃门之前，停了一下。
贺燃回过头。
目光落向刚才女孩儿站着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他收回视线，推门而入。
林梦晚刚进了A区就看到明薇抱着演出服正往自己这边跑。
“你的演出服在我这”。梦晚喘着气喊道。
“你怎么才来。”明薇在梦晚身前停住，又快步拉着她往更衣室走去。
两人闪身进了更衣室。
明薇有些慌乱后的语速加快：“你干嘛去了？刚才我给小艺打电话，她说我的衣服在你那里，而且她说你已经走了一会了，快到了。”
“刚才遇到点事，给耽搁了。”林梦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巧克力，包装纸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她将巧克力放进包里，又把明薇的演出服拿给她。
明薇接过衣服却并没有看她：“什么事呀？比彩排还重要？”
林梦晚打开自己演出服的防尘袋：“没什么。”
确实是没什么。她认为这大概都不能算个事。
明薇歪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大概以为林梦晚是故意给自己找借口呢，便也没再追问。
等两人换好了衣服，最后一首歌的彩排已经开始倒计时。
“梦晚，薇薇，快！”
“来了！”
她们提着裙摆跑向侧台。
老师已经站在那里。
“注意走位，千万别抢拍。”
“好！”女孩儿们点了点头，等待着副导演的指令。
这时，几个工作人员护着一个身影从另一侧走来。贺燃身穿黑色流苏西装，精心吹烫过的发型，迈着利落的步伐走到舞台入口。
工作人员都在围着他说话。
他只是微微颔首，冷静从容，像所有人都熟悉的那个顶流。
前方舞台灯光骤然亮起。
巨大的聚光灯从头顶落下。
贺燃迈过那道明暗交界线。
走到舞台中央。
林梦晚站在侧台的阴影中，看着那个刚才还靠着墙、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发抖的男人，拿起话筒。
她开始等待接下来的音乐。
就在这时，导演忽然皱起眉。
“Linda怎么还没来？”
工作人员匆匆跑到导演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导演的脸色随之变了变：“什么叫赶不过来？”
“临时出了点状况，说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导演看了眼时间，语气沉了下来，“来不及了。”
舞台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音乐、灯光、机位和摄影轨道全部调试完成，偏偏这时候女歌手不在。导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伴舞队伍。
“谁能来顶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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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次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