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岫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睁大眼睛看向章龄：“难道说！”
他激动地握住程佑宁的肩膀：“这个符文不仅仅是镇压这么简单，它把章龄和另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锁’在了一起，可以说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时，凭空飞来的绳子将他两手一缠，一拽，直接捆在了树上。
徐岫：“……”
程佑宁哭笑不得：“章龄，放开他吧。”
如此，那段绳子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对于这个符文改了名字一事，程佑宁倒是并不意外，不如说，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随后她将自己把章龄召回来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众人。
那时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她担心他会消散，便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灵都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杀人。”
章龄看了她许久，终于低下头去，一个轻柔无比的吻落在她的颈间，恰恰覆盖在他方才挣扎时留下的那片红痕上。
程佑宁感觉不出来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禁问：“你这样就够了吗。”
“……”
他凑上前，再次向她索取。
许久，程佑宁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寒风扑在脸上也带不走泛滥而出的热意。
她小声说：“可以了吗……”
章龄垂眸定定地看着她，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只能看出“坦荡”二字，不免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奶奶会拿你怎么办，所以我暂时不能带你回去，你就留在……”程佑宁想了想，道，“山神庙等我，好不好？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
他一时没有开口，她便权当他默认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去。
程佑宁从小就害怕走夜路，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的确有很多双贪婪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只管闷头往前跑，无论背后传来什么动静都不会回头，自然也就不知道章龄就跟在自己不远不近的身后。
野鬼孤魂敛起利爪和獠牙，匍匐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程佑宁跑得气喘吁吁，在章家老宅门口停了下来，却见屋里的灯还亮着，不知道会跟谁迎面碰上，她一时不敢进去。
就在她在门外踌躇的时候，章奶奶从里面打开了门，见到是她，她像是长长舒了口气，道：“宁宁，回来了。”
程佑宁心虚地将手背在身后，藏住笔记本，没有注意到她神情中的异样：“嗯，奶奶。”
“进来吧，”章奶奶摸了摸她的脑袋，往她身后望了眼，“把门关上。”
程佑宁心下忐忑，不免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却只能照做。
进门后她才发现大堂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看样子是都已经去休息了，便问：“奶奶，你在等我吗。”
“对，”章奶奶拎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程佑宁正要过去帮她，冷不丁听见她道，“你找到小龄了。”
程佑宁僵在原地，未敢开口。
奶奶说得如此笃定，她还是知道了……
“暖暖吧，”章奶奶将杯子递给她，“宁宁，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你们终归殊途。”
程佑宁瞬间红了眼眶：“奶奶，您应该很清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从来不是终点，我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他魂魄已散，付出那样大的代价，不值得，何况他很有可能会伤害你，”章奶奶在她对面坐下，“所幸，你平安回来了。”
听到这里，程佑宁满眼诧异：“为什么……您好像已经知道了章龄的情况？”
章奶奶的神色变得严肃：“因为他命格特殊，死后阴气极重，如果不是魂飞魄散，就一定能被我们看见。
而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一旦他失控，将贻害百年，我们必须要将其镇压！”
“他不会！”程佑宁并不相信，“奶奶，他刚醒来的时候面对我都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我的灵的东西多了去，可是他不一样，他还记得我，他不会失控的！”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你不能让所有人和你一起冒险，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我带他走，去没有人的地方！”程佑宁哽咽道，“您也看到那些掐痕了，章龄是被人所害，如果他一直都能保持清醒呢，奶奶……那我们跟杀死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令章奶奶沉默了许久，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说：“你应该很清楚，从小就有东西想要小龄的命，现在，它终于得逞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它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杀意，只会对更多的人下手。
我找不到它的埋骨之地，一直拿它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的灵魂开始互相纠缠，镇住小龄，就能同时镇住那个东西。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小龄不会失控，可是将来，竹海村会死很多人。”
程佑宁完全没想到背后还会有这种隐情，一时怔在原地。
章奶奶近乎怜惜地看着她。
原本她并不打算和她说这些，这件事可以由自己完成，只要她听话，只要她乖乖听话……
可她从小看着她长大，太清楚这个从来不争的孩子在关乎章龄的事情上有多执着。
大堂里寂静无声。
程佑宁近乎呆滞地望着那具棺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奶奶，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章龄……”
“非他不可，”章奶奶的话语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知道你下不了决心做这件事，那就由我来。”
程佑宁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在自己的床上坐着发愣。
奶奶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独自完成封印，可她还是出于尊重，冒着自己可能会阻止她的风险，解释了前因后果。
可章龄……本就枉死，她好不容易才把他换回来，她唯一会感谢自己这双特殊的眼睛的时刻，就是在河边见到他的那一刻……
思绪挤压在程佑宁的脑子里，让人头昏脑涨，连章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都不知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来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双臂很温暖，心脏在轻微地有律地跳动，程佑宁仿佛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就在自己的手心，沉甸甸地压着。
她倚靠在章柯的肩上，失神道：“章龄死了……”
章柯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宁宁，我好想他……”
她没有哥哥了，以后这个家里的一切，她都要承担起来，连带着他的那一份。
程佑宁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安抚她，也像是安抚自己。
次日，她找到了章奶奶。
“让我来封印章龄吧。”
章奶奶诧异于她的决定，但对上她的眼神后就知道她无比认真。
总是在庇护之下的小姑娘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为了能负起责任的人，哪怕这个代价沉重到她并不能承受，也还是硬撑着，逼自己去面对。
章奶奶取出一只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五枚足有小指粗细的木钉，花纹繁复，让程佑宁不禁想到了她发间的那支簪子。
而正如她所想，奶奶将簪子一并交给她：“如此，才完整。”
程佑宁低声问：“奶奶，您早就为章龄准备了这些吗？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
章奶奶笑笑：“宁宁，他到底是我的孙子，我同样爱他。
这是我为那个东西准备的，我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以防万一，托我丈夫打造了这些，当然，那时他还不是我的丈夫。
只是我不知道哪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它，或许它也在忌惮我，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小龄出生了，它开始变得躁动。
我原以为你才是它的第一目标，可是不对，它更想从小龄身上得到些什么，而且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它了。”
章奶奶的话让程佑宁彻底陷入了回忆中。
见过……？
什么时候……
是谁……
忽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也是她也第一次遇见章龄。
程佑宁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三件事坚决不做，第一坚决不触碰陌生人，第二坚决不在走夜路时回头，第三坚决不与那些东西对视。
所以在看见那个戴着斗笠的黑影时，她并没有过多在意，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见多了，眼前的这个还算有个人样，比其他东西都正常。
一开始，它只是远远地站在阴影里，看向这边。
程佑宁最初以为它在看自己，后来才发现它注视着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姓章，是和自己同班的章柯的哥哥，这对兄妹总是一起上下学，但在那个黑影出现之后，他开始拖到很晚才离开学校。
程佑宁的父亲在外务工，母亲在村子里做零工补贴家用，她一般在学校吃过晚饭，才能等来接自己回家的母亲。
这时她就能看到那个男孩子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家走，身影小小，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他脚下的路，慢吞吞的很快就会被她们甩在身后。
他的背后一直有个东西如影随形。
越走越近。
它越走越近。
近到有一天，它走在了他的前面，等着他直直地撞上去。
程佑宁松开了母亲的手往回跑。
她拦住那个孩子指着黑影道：“你以后不要再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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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WX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