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刚刚回暖，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为了缓解压力，学校特意在这个关头办了场艺术节
高三的学生对此没多激动，毕竟他们只看不演，参与感极低，倒是高一高二的兴奋得不成样子，活动当天，从中午开始就能看见穿着演出服的人，女生几乎人手一个化妆包，而他们甚至还在考试
沈知秋望着窗外连连叹气，“哎，要我说啊，这艺术节根本不是给我们开的，就是给高一高二弄的，谁家学校活动当天还考试啊！”
“别看了，马上就考数学了”，林立夏翻着错题本，眼也不抬地说
沈知秋嫉妒得心痒难耐，满腔激情被压在考场得不到释放
活动七点在操场开始，五点考试就结束了，考完试后想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不出学校，都没人管着
沈知秋和林立夏先去吃了个饭，接着沈知秋就拉着人回寝室了，虽然他们只是观众，但沈知秋非常重视自己的外貌，秉持着取悦自己的心态，还是给自己认真打扮了一番，林立夏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扭头就要走，又被沈知秋强硬拉回来捯饬了一顿
“虽然你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但也不能不打扮知道吗，真是有颜任性，你等我给你收拾一番”
由于在学校，沈知秋发挥有限，但他还是给林立夏弄了个发型，甚至跟班上女孩儿借了化妆品
“别动，我跟周玲借的，她说这叫什么…遮瑕来着，能遮黑眼圈呢”，沈知秋的指腹轻轻按在林立夏眼下，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近得连彼此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沈知秋站直身体，两个人又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林立夏刚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轻轻吐出
沈知秋熟悉打扮后又对着镜子臭美了将近十分钟才舍得离开，这时候高一高二的还没下课，但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沈知秋直接去了操场，而林立夏则去了一趟高二教学楼
再回来时他脖子上挂了台索尼相机
“哟，今天是小摄影师啊”，沈知秋看着林立夏胸前的相机说
“对啊大模特，专门拿来给你拍照的，今天给你拍套写真出来”
沈知秋乐得合不拢嘴，他靠在林立夏肩上笑了半晌，才问道：“你这相机哪儿来的”
“找摄影社团里的学弟借的”，林立夏摆弄着相机说
“人缘挺好啊”，沈知秋酸溜溜道
“比不上你”，林立夏回呛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趁人还不多快给我多拍几张”，沈知秋在操场上到处逮人，认识的人拍了个遍，又让林立夏单独给他拍了好一会儿
“等一下！”沈知秋一拍脑门，“我俩还没拍呢”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相机从林立夏手里夺过来，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李燃，他喊道：“李燃！过来给我拍照”
“你俩能自然点不，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刚认识呢”
“哎呀，我们立夏就是这样的，比较害羞，你抓拍，抓拍懂吗”
李燃翻了个白眼，看着取景器里的两个人，嘴里念着“一二三”
李燃按下快门，取景器里沈知秋一只手揽着林立夏的肩，笑得肆意飞扬，林立夏上半身被压得微微低了些，扭过头去看他，只留下一张侧脸
“拿去，抓拍了几十张了，自己选”，李燃完成任务，把相机还给两个人
沈知秋对每一张都很满意，林立夏也跟着看了看，然后他把相机里的卡取了出来，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只导了最后一张照片到手机里
晚上七点时，活动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坐在操场上，随意又自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知秋玩累了，他扯了扯林立夏的衣服，把他从嘈杂的环境里拉了出来
“跟我去拿外卖”
“你什么时候点的？”
“半小时前，外卖小哥刚给我发信息说到了，赶紧的，不然要被保安发现了”
两个人偷偷溜出操场，往学校后门走去
那儿有一排一人高的围栏，位置又比较偏僻，是很多学生点外卖的不二之选，两个人赶到时正好骑手也才到
“帮我打个光”，沈知秋把手里开着手电筒的手机递给林立夏
林立夏接过手机，跟在他后面，给两个人照着光，黑黢黢的一片，只有这一小片亮光
“给，这是你的”，沈知秋拿着一杯奶茶分给林立夏，“这是他们家出的新品，我点了双杯套餐”
“你确定这是奶茶？”林立夏喝了一大口，“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这些奶茶店不都这样，融会贯通，啥都做啥都卖，咖啡店还卖果茶呢”
两人坐在楼梯上，一边喝一边看着相机选照片，过了一会儿，沈知秋拎着衣领给自己扇风，说：“这不是才三月份吗，怎么就这么热了”
“…………”
“热吗？我不觉得啊”
“是吗？那我怎么觉得这么热”，沈知秋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摸自己发烫的脸，他热得难受，又猛喝了一大口冰奶茶，结果反而越喝越热，渐渐的，全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他后知后觉到什么，拿出手机点进购买页面，仔细看了遍这新品的配方，“靠，这里边儿加了酒精！”
难怪他越喝越热呢，要是他把这一大杯都喝完了，能不能醒着回去都是个问题
林立夏知道对方酒精不耐受，一下有些慌乱起来，他一只手摸上沈知秋的脸颊，烫得跟发烧一样，“你的脸好烫，怎么办，要不我扶你回寝室休息吧，你这个需要吃药吗？”
“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沈知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林立夏身上
他脸上身上都是热的，头也是晕晕的，只有闭上眼睛时才得到一点缓解，林立夏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沁入他的鼻腔内，让他感到舒服许多，便又挨人近了近
“知秋，你是想睡觉吗？那我们回寝室吧”，林立夏小心地歪着头，尽力去看他，说
“不用，外边儿比较凉快，你先让我眯会儿”，沈知秋眼睛都没睁开说道
“行，那你睡吧”
远处操场上音乐声此起彼伏，林立夏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微微震感，但此刻沈知秋伏在他的肩上，半靠在他的怀里，又是如此安静，静到他能听见沈知秋均匀的呼吸声
他借着月色，在黑暗里光明正大地用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沈知秋的脸庞，从额前散落的几缕头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饱满的嘴唇上，这是第一次，他这么仔细看过眼前人的脸
他们朝夕相处了两年，林立夏此刻却对这张脸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陌生
他一只手臂抬起，轻轻扶住沈知秋原本靠在自己肩上的头，然后将人小心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
夜色里，少年隐秘的心思正悄悄显露，他盯着沈知秋的脸，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先是伸出手勾了勾沈知秋的手指，没有反应
于是他大胆起来
就一下，他不会发现的，林立夏这样想着，然后弯下腰，四片唇瓣慢慢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林立夏只觉得那两片嘴唇烫得吓人，烫得他刚靠近就立马分开，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
那晚他扶着沈知秋回寝室的路上，心跳一直没慢下来过，手表上显示着心率180
这天晚自习放学，沈知秋又走在他前面。
不是并肩，不是落后半步等他，是走在前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林立夏走快一点，那道缝隙就挪得快一点，他走慢一点，那道缝隙也不会消失，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根始终绷着的弦
走廊里人挤人，有人从后面跑过来撞了林立夏一下，他肩膀一歪，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去。他低头去捞，再抬头的时候，沈知秋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林立夏站在原地，突然就不想追了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沈知秋突然把李燃给拉过来了，李燃还愣了一下，说你把我拉回来干嘛，沈知秋笑了笑说人多热闹，可一顿饭吃下来，也没人说一句话，准确来说，是林立夏没说上一句话
他还想起今天下午发考试卷，沈知秋考得很好，全班第一，林立夏习惯性地侧过身去想说一句“厉害啊沈知秋”，但沈知秋已经在跟后桌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了，侧着身子，留给他一个侧脸
林立夏张了张嘴，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不是一天的事，是好多天攒起来的。
艺术节那天晚上，在他悄悄从沈知秋那里得到了一个吻，那时候他以为，第二天会一切如常
但不一样了，不是一夜之间变的，先是话少了，然后眼神也开始错开了，再后来连一起走都变的别扭了
林立夏躺在床上，盯着对面那张床上鼓起的小包，寝室里的灯已经关了，沈知秋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均匀而平稳。他不知道沈知秋有没有睡着，他只知道沈知秋是背对着他睡的，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沈知秋睡觉前会趴在床边看他，小声说“立夏你睡了吗”，然后不管他睡没睡，都要跟他聊几句才肯翻身
现在连那句“立夏你睡了吗”都没有了
林立夏即委屈又难受，眼泪无声地淌出来，渗进枕头里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林立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碾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猜测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默念，像念经一样，一遍又一遍——
沈知秋，你能不能别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