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上站着的只有十几个人,众人相顾无言,纷纷寻了处舱房休息。
因是仙舟,并无专人掌舵,慢悠悠地顺着海浪朝归墟之海旋涡中部驶去。
易星水也找了处舱房住下,为防止发生什么意外,隔壁便住着江朝云,他还给她一块可交流的讯玉。
这方方正正的玉牌可不就是修仙界的手机?
易星水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刷着讯玉。
置顶的第一条消息便是:【惊天大消息!无情道第一人竟和合欢宗掌门结成了道侣!】
易星水激动地点了进去,评论区皆已被合欢宗的人刷屏。
“我辈楷模!”
“不愧是容掌门!”
“跪求秘籍!”
也有几个无情道的弟子评论。
“无情道的耻辱!”
“不要脸!”
“天雷怎么没劈死你们?”
易星水继续往下翻。
【多情道长老竟脚踏五条船!】
【高价收高阶灵兽,急急急!】
【仙门大比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还有什么长老的风流韵事,香艳秘闻,奇闻轶事,身法秘籍等等。
这得跟刷手机差不多啊,还有人上传了留影石,可以看小视频呢。
直到有一条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归墟之海的真相究竟如何?】
天才剑修:我师父专门嘱咐我说千万不要去那里,去了必死无疑。
修仙界第一人:我玄天宗的,好像我们门派的长老知道些什么,也不让我们靠近。
谁跟我双修:我一月前去云城想探个究竟,结果那艘破船我居然上不去,对了,合欢宗内门弟子,欢迎来找我玩~
斩尽天下不平事:一定是魔族搞的鬼,他们早看我们不顺眼了!
爹狂:楼上的什么素质?你们修士心眼跟针尖一样小。
易星水刷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魔族和修士吵翻天了。
她刚想发条消息,讯玉却骤然疯狂闪烁,明明灭灭,而后便彻底灰灭了。
天色渐暗,屋内陷入漆黑,易星水赶忙翻身下床点蜡。
她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正好江朝云带了牛肉干和桂花糕。
她拿出讯玉,所幸讯玉亮了,她试探着喊道:“江朝云江朝云。”
对面沉默了良久,才传出低沉的嗯声。
江朝云什么时候这么高冷了?
易星水又问了一句:“江朝云?”
“在呢在呢,易星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轻快,“是不是饿了?”
门被推开,江朝云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许是刚睡了一觉,他慵懒地斜靠着椅背,墨发散落,红色发带被随意地缠在腕上,眸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水雾,潋滟朦胧,将包有牛肉干和桂花糕的油纸丢给易星水,而后懒洋洋地撑着脑袋微眯着眼看她。
“我专门跟店小二打听过了,林家肉铺的牛肉干最是好吃,怎么样?”
易星水打开油纸,撕开一块肉干塞他嘴里。
江朝云嚼了嚼,评价:“一般般,还不如我爹做的好吃,我爹总闲得没事爱做些吃食给我和小妹。”
“这肉干有些咸,没嚼劲。”
见易星水眨眼功夫吃掉了大半包,他倒有些急了,讨笑道:“易星水给我留点呗。”
易星水冷哼一声,递给他肉干:“不是说一般般吗?”
“我装的不行啊?”
咸湿的海风拍打窗棂,残烛摇曳,影影绰绰,逐渐拉长,笼罩整个房间。
易星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房间怎么愈发昏暗了。
她对着快要阖上眼皮的江朝云说:“江朝云,你有没有觉得有点——”
话未道尽,粘稠的影子扭曲着蔓延至她脚边,攀上膝盖,影子吞噬她眸中的烛火。
“易星水!”江朝云猛地睁开眼,符纸贴了个空,晃晃悠悠飘落,他眼睁睁看着影子卷着易星水消失。
烛火重燃,屋内又恢复了原本明亮。
……
“师姐,她是不是死了?我们把她活埋吧,怎么样?”娇俏的嗓音建议道。
“没死。”女子冷漠地拒绝。
“她身上没有灵石。”男子颇有些可惜地叹息。
“没有土,只能沉海。”冷酷的声音回应道。
易星水听不下去了,坐起身,浑身酸痛地靠着铁门:“喂,一定要死吗?”
易星水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视着众人。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一盏烛火在黑暗中晕出一片暖黄,隐约可窥见他们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铁笼里,包括易星水在内的五人皆围着烛火坐着。
易星水左边两人便是先前在馄饨摊见过的师姐弟,右边是只顶着毛茸茸黑耳的猫妖和抱着剑的冷酷少年。
“真没死啊,可惜了。”猫妖金眸圆溜溜地转,无辜地扭头对她说。
“活着也可以沉海。”少年面无表情补充道。
易星水没在意他们的话,笑嘻嘻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就是朋友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朝她看去。
女子费解道:“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吗?”易星水反问。
“……不是。”
“那不就行了,都是一根绳上的五只蚂蚱,做朋友多合适。”
“朋友就是讲究缘分的,你不是会算卦吗?”易星水看向卦修,“你算算我们五人的缘分如何?”
“一百块下品灵石。”
“朋友算卦还要钱?”
“哪有这么快成为朋友的?”猫妖嘀嘀咕咕,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她头顶上的蝴蝶发夹。
易星水察觉她的视线,警惕地往左边挪了挪:“这可是我娘亲亲手做的,不送,不过等我回家了,可以给你带一只。”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反悔的话赔我一百只。”
“当然当然。”
“你修为多高?”少年忽然开口。
易星水沉默了一会儿:“我雷灵根!”
“你修为多高?”少年重复问道。
“元婴以内……”
女子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我还没开始修炼。”易星水不爽道,这怎么这么像考试完同班同学跑过来问你考了多少分。
“哦,是个废物。”还未等易星水反驳,他继续道,“出不去了,我们四个也是废物。”
“这铁门得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才能打开,我们这修为最高是师姐,金丹初期。”
易星水听完,顿时放下心来,颇有些得意道:“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江朝云,他就是金丹中期,等他找到我们就能出去了,放心吧。”
卦修抬眸看她:“你之前说相逢即是有缘,后面一句是什么。”
“我们就是朋友了?”易星水想了想,回道。
“嗯,我算过了,我们六个有缘,我们是朋友。”他起身行礼,“断天门,白游。”
其余三人见状,也朝她行礼,正色道:
“断天门,风袅。”
“断天门,莫鉴水。”
“断天门,岁禧。”
她起身回礼,“易星水。”
易星水大方地给他们分享桂花糕,“断天门?在哪?”
岁禧一口咬下桂花糕,甜得金瞳眯起:“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就在莫城边的一个小山上,我们宗门就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和一只狗。”
她掰着手指数:“师父,二师叔,三师叔,还有大师兄,大师兄就是一只大黄狗,它是最早入门的。”
“二师姐风袅。”她指了指先前那女子,凑到易星水耳边,小声嘀咕,“凶巴巴的,可千万别惹她。”
风袅淡淡瞥了她一眼,岁禧瞬间噤声。
“三师兄白游,他在做卦修之前是个骗子!之前骗走了我五块下品灵石!不过他是废物,连大师兄都打不过。”
白游像是没听见,只是摆弄他破碎的墨镜。
“四师兄莫鉴水,剑修,废物。”
“吵。”
“装货。”
易星水笑眯眯地听着,也自我介绍。
“我,易星水,龙的传人,还有我的好朋友,江朝云,江家——”易星水顿了一下,“和我一样也是雷灵根,此行目的是寻上古神剑。”
“你们呢?为什么来归墟之海啊?不怕死在这?”
烛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风袅回道:“来这的有哪个是怕死的?”
岁禧猫耳耷拉着,说:“我们师父中了剧毒,听说归墟之海灵宝众多,有一株可解百毒的灵草,我们便来了,若是侥幸找到,能活着回去也就罢了,若是找不到,大不了我们陪师父一起死。”
众人没说话,默认了她的想法。
易星水打破沉默,大声道:“你们信我吗?”
四人看了她一眼:“不信。”
“我天生命好运气好,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死的!”
……
江朝云很烦。
他的好朋友易星水不见了。
他提剑挨个踹门,却还是找不到她,讯玉也联络不上她,用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她。
他拽着邪修的衣领,手渐渐收紧,笑着问道:“听说邪修都会一种找人的禁术,你会吗?”
孟怀情暗骂,哪来的疯子,却还是柔声说:“我哪会这些?我是蛊师,算不上邪修。”
江朝云歪头,拽出钻进自己耳朵的蜈蚣,耐心问道:“真不会?”
孟怀情坦然点头。
他掐住蜈蚣的身体,力道加重:“那它便去死吧。”
“等等!”孟怀情制止,“我虽不会禁术,但蛊术也能找人,你若是杀了它,你可找不到你的好朋友什么什么星水了。”
“易星水。”江朝云松开他的衣领,纠正他。
“对,易星水。”孟怀情小心翼翼地接过蜈蚣。
他心疼地看着手心虚弱到无法动弹的蜈蚣,有些为难:“它方才都要被你掐死了,现在根本动弹不得,也没法找人啊。”
“抱歉。”江朝云认真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它。”
孟怀情低头轻柔地抚摸着蜈蚣,眼底抹过一丝狡黠:“得用你的血,我修为没——”
“好。”
“你高,用我的血效果没你好——你这就答应了?”
“嗯,麻烦快些。”
“好。”
黑亮的蜈蚣攀在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步足刺进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触角泛着诡异的红光。
血液一点点流失,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不正常,自从上了这艘船。
他一步一步跟着蜈蚣来到铁门前,看着铁笼里五人笑着聊天的模样。
江朝云隐在暗处,垂眸注视着跳动的火光,怔愣着听了良久。
他唤剑,凌厉的剑气周身环绕着紫色的雷光,一剑劈碎铁门,并未伤到里面的人。
易星水对他们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我天生命好运气好,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死的!”
原来他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他抬手,笑着朝她挥手:“易星水!”
但是他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