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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没有任何一件是原味

休息室外面更是人多眼杂,就怕有人添油加醋发到网上,江久可不想惹得一身腥。但不把南浣带出来也不行了,对南浣来说,他们吵起来以后最多是当个互不待见的对手,可江久就很为难了。里面那几个可是他的队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掰了以后还怎么一起打比赛。

江久拽着南浣走了好一段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把人带去哪,想了半天准备把人赶回他自己的休息室。

他指尖才刚松开,南浣就反握住他的手腕,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叫了车,先去医院。”

江久本来是打算待会跟完队里赛后采访,结束后再自己去医院的……

江久打量了一下南浣的表情,脸色简直黑得像锅底,平常他就算不笑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很少会挂脸。

这会要是拒绝了他,怕是给他点一个月外卖都哄不好的……

权宜之下只好乖乖跟着他从后门离开了会场。两人沉默的到了网约车上,一路上车里都异常安静,上车报完手机尾号南浣就没吭过一声,江久是说不了,南浣在想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江久时不时看他两眼,南浣也没有表现出要说点什么的意思,他也有点累了,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司机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微妙氛围,从后视镜瞅了他们好几次,等到了第五次看他们,南浣有点忍不住了:“您好好开车行吗?”

司机被发现了好像也觉得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说:“呃,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你们看着有点眼熟……”

江久:?

本来闭着眼装睡的江久忍不住看了看司机,模样看起来少说五十起步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看他们比赛的人啊,找借口能有点新意吗师傅?

“啊!”司机师傅啪一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游戏战队的V……呃……歪……?不对不对,”司机师傅卡了壳,看起来像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努力在光滑的大脑里寻找他的名字,“总之我女儿特别喜欢你,老给我看你的照片来着!你旁边那个也是你们队的吧?嗯……叫什么来着,我记得还看过你俩的合照呢,两个小帅哥游戏打得应该很好吧。”

江久刚刚听司机念南浣ID那辛苦劲儿,都有点想笑,南浣也是很坏了,也不知道提醒人家一下。

南浣倒是没想过司机是真知道他,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回应师傅的热情,想了想只是礼貌叮嘱了一句:“谢谢,确实还可以。不过今天我陪朋友去医院的事希望您不要传出去。”

司机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噢噢,那肯定没问题的,保护客人**嘛!不过待会你们能不能给我女儿签个名啊?我这儿好像还有几张她坐我车留下来的照片呢。”说完从储物格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张小卡递给南浣。

江久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往南浣那边扫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司机还真没吹牛,真是他俩的合照。

不过是合照才不对,他印象里他俩应该从出道开始就没有同框过才对,更别提这照片里他俩的合影姿势……怎么看都有点过于亲昵了。

江久和南浣对视,在无声的交流中得出了结论:

司机的女儿好像是他俩CP粉啊……?

还好江久现在不能说话了,不然就这氛围感觉说什么都有点尴尬。不过司机女儿还挺特别,怎么他俩这么冷门的CP也能嗑上啊?虽然他俩私底下是还算挺熟的,但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这回事,平常打比赛交集也几乎为0,碰个拳已经是他俩最大的身体接触了。

江久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是惊涛骇浪,越想越觉得神奇,两手一摊就继续靠着椅背当哑巴。

平常签个名啥的他是无所谓,但这种粉丝自己P的……CP图?签上他俩的大名再往网上一发,他都不敢想有什么后果。

江久没什么名气粉丝基数也比较小,南浣可不是,随便发条早晚安微博都能一秒百条评论,这种图给他的粉丝看见了估计得喷得江久退役吧。

南浣身为唯一能发声的人,自然承担起了拒绝的重任,他委婉地道:“呃,我俩都没带笔,应该签不……”

“哎,没事,笔吗我这正好有!”司机又麻溜地从储物格掏出两支油性笔。

不对啊师傅,这熟练程度,总感觉你像是有预谋的作案呢?

南浣哑然地接过笔,估计也跟江久有同样的想法,他思考了两秒,转过头去看江久。

江久也看他,什么意思,你小子不会真想签吧??

只见南浣二话不说把小卡和笔都塞江久怀里:“把咱俩都p这么好看了,不签一个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江久瞪着他,要签你自己签啊,你的粉丝力量有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说南浣终于要趁他病了的机会把他从赛场上永远的除掉了吗,这个黑心的家伙!

可惜江久无声的控诉南浣接收不到。

他看江久迟迟没有动笔的意思,只好自己重新拿回来,低头认真签了起来。

江久虽然没多看他,但南浣这一签还签了还挺久,他有点纳闷,这人这么短的ID要写这么久吗?

南浣好半天才签完,捏着小卡的一角,在车内昏暗的光影下注视着上面未干的字迹,看了好一会才满意地还给了司机。

司机拿回小卡看了一眼,高兴得不得了:“哎呀,谢谢你们,两个小帅哥真是好人,连字都这么漂亮!我女儿见到了肯定很开心的。”

嗯?江久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有点疑惑地看向南浣,后者也学起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了这点小插曲,之后一路直到到达医院下车,司机都没怎么开口打扰他们两个了。

江久本来想让南浣不要跟着自己一起进去了,不如早点回基地休息,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都还没打两个字,就被南浣抢走了手机摁息了屏幕:“我不要回去,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理由溜出来一趟,还想把我赶回去训练?而且你一个哑……你一个病人挂号肯定没我方便。”

江久想了想也是,算了,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晚上的医院比较冷清,这个点了也只能看急诊,好在该做的项目也都还能做,一通检查下来,好消息是排除了是脑卒中、肿瘤或神经系统的疾病,坏消息是……

医生看了报告,让江久明天再来院里挂个心理科的号。排查完其实已经大致能确认病症了,临走前只让他不要太焦虑,尽量放松点心情。

江久这会儿其实也没感觉自己焦虑,就是想到后面没比赛了,能有时间养下病,才松了口气。南浣一晚上作为陪同者,情绪倒是看着比患者本人还多变,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一晚上都悬起来的心才稍稍落稳了些。

踏出医院的门已经接近凌晨了,对他们来说其实也不算晚,毕竟平常训练到两三点是常态。

南浣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有点欲言又止,他不说,江久也就懒得问。他的基地离市区还是有段距离的,回去也不知道几点了,想到待会回去还要个把小时,简直身心俱疲。

江久伸手问南浣要回他的手机,准备打车。他去做检查那会儿南浣拿着他手机替他回了不少消息,今天虽然事发突然,但结局是真不太好,他自己也不是很敢看微信消息。

拿回来摁开手机江久才想起来,南浣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密码的?

算了,估计是刚下车那会他看见了吧。

“你别叫车了,我叫的已经要到了,咱俩坐一辆。”南浣说。

有免费车坐,也不是不行。

两人重新坐进车里,江久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确实有点难受,他也说不清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也许两者都有。

他从车窗的倒影中悄悄看南浣,唉,好羡慕。

羡慕什么呢?

是羡慕南浣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还是羡慕南浣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姿态?亦或是羡慕他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江久经常会想,当初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和南浣在同一个战队,那么现在他的处境会不会有所不同?

只可惜事实是没有如果。

以自己在赛场上的表现来看,或许做他的队友是一种不幸,成绩也打不出来,还是别想着去祸害他的好朋友了。

“怎么偷偷看我,在想什么?”南浣稍微挪了下位置,坐得离江久更近了些。

江久被发现了在偷看也很冷静,反正现在他是哑巴,有权保持沉默。

他移开了视线,抿着嘴看窗外的风景。

南浣看着江久的侧脸,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青训那会儿,我们一起打训练赛的时候,有了分歧我们是百分百会吵起来的。就算是教练复盘完了,我们两个也还是谁都不服谁,都觉得自己的决策才是对的,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还能想什么,肯定是想着不能跟这种倔牛一起打比赛啊。江久想。

“我当时想,这人真是对自己的实力和判断都太有自信了,居然跟我一样犟。”南浣话语一顿,“实际上你的临场决策几乎都没错,教练私底下找我聊过好几次,但当时我是单纯不服你,如果我……”

“那个,导航说到目的地附近了,但我看这里好像不让开进去啊,还是我靠边停?”司机忽然开口问。

南浣被打断,叹了口气没接着说下去,让司机靠边停了。

南浣在的战队老板有钱得很,基地在市中心不说,租的还是大平层,几乎整栋都包圆了。这地段平常打比赛交通都很方便,不用像江久他们那样起码要提早一个小时赶去赛场。

接下来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用赶场地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只希望他的病能在这一个月内痊愈吧,不然后面的比赛恐怕没法打了。

南浣开了车门下了车,站在门边等了会儿没等到江久有动静,弯下腰探头看他:“下来啊。”

江久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下了车。怎么?是要他自己重新打一辆吗?

“看什么?唉,有时候我挺想晃一下你的脑袋听一下里头是不是都是水声。你怎么想的,大老远还想着回去你们那破基地吗?今晚你睡我们这儿,我给我们经理报备过了。你们基地那破地方回去都什么时候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再去一趟医院,就别这么远来回折腾了。”

南浣说这几句话应该也只是象征性礼貌地通知一下江久,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人进了小区。

这里的保安都认得他们战队的人,很爽快的放行了。江久一路被领到了南浣的宿舍,听南浣的说法他们的训练室是在另一层。

江久原本还担心会不会遇上南浣的队友,主要他有点怕生,不过好在到了也没见到其他人。现在这个点估摸着他的队友应该都还在训练,不得不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居然还挺好,完全听不见他们训练室的声音。

反观江久他们的基地,平常深更半夜补直播,声音稍微大点就被邻里投诉……

江久进了南浣的房间,不对,应该说是房子……?怎么宿舍还有客厅的,这对吗?

江久带着九分的不解和一分的释怀,只花了0.1秒就欣然接受了豪门战队的设定,毫不见外地趴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南浣去卧室衣柜里挑着江久一会换洗的衣服,本来还想说让江久随意一点当在自己宿舍就好,回到客厅发现江久整个人像关机了一样一动不动趴在那,给南浣吓得用手掐了一把江久的脸。

江久被掐得有点疼,抬手给南浣来了一下,换成了半躺的姿势蹙着眉瞪他。

好想开口骂人啊。

南浣见他白皙的脸给自己掐得有个红印子,不由得笑了下,怎么这皮肤还是这么敏感。

他将换洗的衣物递给了江久:“包括内裤都是新的,没有任何一件是原味,放心穿。”

江久听了不置可否,反正他俩青训那会衣服都是互相乱穿的,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他揉了下眼睛,还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在沙发上,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软绵绵地蹭在颈间。屋里有点热,江久进来之后就把队服外套脱了,现在只穿着一件短t,衣摆被他大咧咧的躺姿掀起来了一些,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身。

南浣视线从江久的颈间一路游离到腰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点不自然,好在江久没有注意到。

江久休息了一会觉得活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了,动作快得给南浣吓一跳。

“我草,”南浣惊魂未定地看他,“你干什么?身体哪里不舒服?”

江久摇头,拿起南浣给他准备的衣服想去洗澡。

“也是,就刚才这动静,不知道以为要给我来一拳,看起来比我还有活力。”南浣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南浣把人领到浴室门口,一字一句交代道:

“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分得清吧?把手机拿进去,有什么问题发微信给我或者敲一下浴室门。”

江久无语地看一眼南浣,接过手机拿着衣物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好笑!哥们这是失声了不是失智了,瞧不起谁,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能分不清?

温水淋在裸露的肌肤上,江久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他凝视着自己还是有点不受控制发抖的手,半晌才将脸上的水珠抹掉,伸手要去按洗发水。

在看清架子上外包装清一色全英文的洗浴用品时,江久的动作缓缓顿住了。

这下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南浣还特意提一句了……

三分钟后。

他将面前的瓶瓶罐罐重新归位,再把用来图片识别的手机也放回浴台上,才默默地继续洗头。

多大点事,绝对不能让南浣知道他真的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