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掏出手绢来擦了擦嘴,不再多言,静静地散发神秘气息。
还好她昨天把徐康出场前这段复习了一遍,没想到真让她演上先知了!
徐康心中翻个儿:别的还好打探,可那神秘人的事,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果真会隔垣洞见?还是说,她其实是……
“你若真已达元婴期,昨日怎会如此轻易被我捉住?”
很好,他已经动摇了。
要的就是将信将疑。
周宛继续散发神秘气息,“你现在的灵力也不像个元婴期的高手啊。”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了解徐康的主要招数,分身和游神御气。
分身属于地煞术,名为分身,实则不是复制而是均分。真身的灵气到分身上会成倍减少,不过相应地,承受的伤害也可以分担。
普通分身没有思想,只能执行单一任务。但如果搭配天罡法中的游神御气,就能将真身的神识附着在某一个分身上,如同分身有了意志。
原作里徐康从出场开始就一直是分身行动,主角团为此吃了很大的亏。
徐康听懂了,“你是分身?”
周宛优雅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笑得高深莫测。
紧接着,一把剑斜刺里飞来,从她肩胛骨刺进去,直接将人钉在洞壁上。
伤口像火烧一样疼,周宛惨叫出声,几秒之后血开始浸出来。
徐康动动手指,那剑发出震动,又从她身上强行拔出,回到主人手里。
“演技不错,”他重新蹲下,“不过分身遭遇这么大的伤,就算不消失,也定有灵力波动,可我全然感觉不到,只能说明,你就是真身。”
周宛此时已经疼到麻木,抽干了力气,全身湿透,像在水里泡过似的。
她花了点时间来找回思考能力,倒吸一口凉气,咬牙抬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凭借原身的肌肉记忆开始施展疗愈法术。
疯子。
这徐康真是个疯子。
只凭她自己真的能逃出这个山洞吗?
腹诽半晌,勉强止住了血,周宛想起什么,在衣袖里摸了半天,果然摸到袖囊里有几只药瓶。
可这……哪一瓶才是清创的啊?
遇事不决读原文。
她进入空间,翻开《七星记》,找到徐康劫持慕容嫣的篇章。
从篇章结束部分的画面上看,慕容嫣曾掏出一只深色细口瓶,用里面的药治疗重伤的李为。
仔细辨认后,周宛选定了那只细口瓶,倒在手心里一看,是堆绿色粉末。她就着洞壁上的露水搓成浆汁,往伤口敷。
多亏原身是修医道的,随身带着些瓶瓶罐罐,能救个急。
徐康也是这么想的。
一根手指撩拨着耳下的银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修医道可真方便啊——干脆就关着你,让你替我疗伤算了。”
刚说出口他就愣了一下。
对啊,这位慕容小姐是修医道的,制药对她来说是基本功。
既然她灵力并不高,并不会隔垣洞见,那神秘人给他服药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那就是她的药。
一念及此,他又看了她一眼。
正在倒吸很多口凉气的周宛捕捉到了这一眼。
老天,不枉她挨这一剑!
“那人是你?”徐康眯起眼睛问。
周宛再次掏出手绢,这一次是擦满脸的冷汗。过了老大一会儿,她才缓过劲儿来,勉强张开嘴。
“我们慕容家有世上最大的炼丹房。”她像宽粉一样滑过了问题。
给自己用药是当下需要,同时也是给徐康的提醒。
“眼前的‘慕容嫣’就是给我灵药之人”——这个念头是在对方撒谎被识破后冒出来的,他会认为这是自己理智状态下做出的判断,而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探究出来的“真相”。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他的下一个问题会是试探这种猜想的合理性,而周宛必须给出逻辑自洽的回答。
徐康:“为什么找我?”
周宛:“讨厌楚江天的又不止你一个。”
她没法逻辑自洽,因为她根本不是那个神秘人,说多错多。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把水搅浑,转移话题。这招在庭审现场也屡试不爽。
一丝茫然掠过徐康的脸,“你们不是伙伴吗?”
“伙伴?”周宛冷笑,“我只是那两个人的电灯泡!”
沉默半晌。
徐康:“电什么?什么泡?”
周宛:“……”
周宛:“就是灯,蜡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表面上说互相看不顺眼,实则通过斗嘴增进感情,而我呢,只是一个奶娘,一个丫鬟,一张安全牌。”
这话半是表演半是真情。她看原作时就频频慨叹于作者塑造男性关系时感情之真挚手法之丰富技巧之娴熟,而塑造女性角色和男女关系时其用心程度则堪比一只落单的拖鞋。
有时想想还挺感动的,他明明可以不塑造她。
又是半晌沉默。
周宛能听到徐康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你是说楚江天和,和那个李……李为,他们……?”不谙世事的纸片人千辛万苦地吐出半句话。
“是的,”周宛叹了口气,带上几分郑重其事的同情,“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了?”
原作里徐康对楚江天的感情粗重到一度在同人圈逼平男主男二党。
徐康的乞丐式蛙蹲终于在这一刻蓄足了力。
发射,弹起,伴着一声嘶吼:“关我啥事啊?!!!”
可怜的纸片男人。周宛心想,他还没有认清自己(被设定)的感情。
徐康虽然大受震撼但并未失去理智,立刻指出她的漏洞:“就因为这个?你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名贵的灵药,还出卖你的同门?”
听罢此问,周宛停了很长时间。
一边编台词,一边等眼泪。
待到眼底涌出一抹湿润的时候,她立刻别开脸,忸怩道:“其实我……我对李为……”
她又听到徐康大脑重启的声音。
周宛举头望天,拊膺长叹,“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本来徐康应该问“电影是什么”,但此时他大脑刚刚重启,根本来不及顾虑这种小事。
缙云派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他做出一个肃然起敬的后仰。
周宛的表演仍未结束,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声音低下去:“只有楚江天彻底从李为的身边消失,我才有机可趁。他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但你说不定可以。”
这话徐康可听得懂,他拨弄起他的耳坠,一脸暗爽。
周宛继续谈判:“你明白了吧,就算你绑着我,也拿不到瑶光石碎片,它不在我身上。他们俩跟我不熟,也不会来救我,你的目的还是达不到。不如放了我,我带你去找楚江天。”
徐康:“那你有点小瞧自己了。”
说完,他视线凛然瞥向洞口的方向,轻道:“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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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两道影子正在穿行。
“你不是说就在这附近吗?怎么看不到?”刺猬头少年站在树杈上,四下瞭望,“被人用结界藏起来了?”
他剑眉星目,穿一身醒目的明黄色道袍,颈间挂一根玉竹节。
树下是另一人,身段劲瘦,黑衣黑发,后脑勺一绺少年白,皮肤白得发光。
他没有搭话,停下来闭上眼,身周的空气泛起微澜,波浪般推开,以他为圆心扩散成一个灵力的圆。
“找到了。”
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风吹叶动,三道黑影倏地从树林深处飞出,闪电般逼向那黑衣人。
徐康已经按捺不住了。
楚江天又变强了,不需布阵就能判断出灵源方位,这是远超同期修士的探知力。
他立刻御剑发动攻击,全然没把一旁的李为放在眼里。
楚江天起手掐诀,口吐烈焰,灼热气流搅乱了剑的方向,三把都同他擦肩而过。但很快,更多的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他望着这些剑,片刻怔忡。
李为这时已经发现了攻击来的方向,扎开马步,掐诀念咒。不一会儿,平地起风,成龙卷之势,径直奔徐康藏身处而来。
徐康不再躲藏,一阵旋风之后,他的身形暴露在那二人眼前。
楚江天确认了刚才的感觉,狭起双目,缓缓喊道:“徐康。”
徐康快乐地咧嘴,“哟,难为楚公子还记得我。”
李为震惊的视线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
楚江天:“慕容嫣是你带走的?”
徐康:“你都找过来了,还用问吗?”
楚江天:“为什么?”
徐康笑了一下,“为什么?为了——”
楚江天和李为同时睁大眼。
他们的瞳孔里映出上百支短剑,密密麻麻如飞蝗过境。
徐康道:“杀你。”
天都被遮暗了,百剑阵刺向楚江天,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明晃晃的剑刃!
“轰!”
楚江天身周竖起一圈两人高的火墙。
徐康嘶哑的喉咙发出狂笑,“你疯了吗,就算可以抵御我的剑,这火是用你灵力化的,你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楚江天大吼:“李为!”
“——别命令我啊啊啊!”
徐康身后,随着李为的声音,狂风骤起。
风呈龙吸水状,方向是从楚江天吹向徐康,经过那道火墙,烈焰被风卷作火龙,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对手!
火苗腾空而起,点燃四下山林,在风势助长下,半个山头被火光映照,时明时暗,令白昼一时诡异地像黑夜。
趁着徐康被阻,楚江天从火墙和剑阵中撤出,身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伤口,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李为踏风而来,落到他身边,见地上一串血迹,忙问:“没死吧?”
楚江天忍着痛,“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弱。”
李为正要发作,突然僵住。
他看到楚江天身后黑气缭绕,顷刻间聚成一团人形。
与此同时,楚江天也本能地汗毛倒竖。
徐康的呼吸几乎贴着他后脖颈传来:“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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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贵圈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