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温雅婷出院还有八天,温谨记也快开学了。
一旦开学,时间就会变得很紧,基本没有时间再去探望温雅婷了。
这段时间,温谨记虽然断断续续去过几次,但韩时由于对于上次的事耿耿于怀,一次都没有在温雅婷面前露过面。。
韩时想着,毕竟温谨记还住在自己家里,无论如何,自己作为现在照顾她的人,还是有必要去看一眼她母亲的。
于是她与温谨记商量于这天下午一起去一趟医院,温谨记欣然答应。
到了病房门口,韩时却又顿住了脚步。她提着水果袋子,有些拘谨的看向温谨记。她怕突然来看望可能会显得有些冒犯,戳了戳温谨记的手臂问道“要不还是先和你妈妈说一下?”
温谨记头一回看到她这副略带不安的模样,竟一时觉得有些可爱。
她朝着韩时绽开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没事,我先进去打个招呼,一会再叫您进去。”
说完,她转身推门进入了病房。门没有关严,韩时站在门口,可以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声音。
在说到韩时亲自送温谨记过来后,温雅婷的声音明显雀跃了起来,赶忙招呼温谨记让韩时来病房里坐坐。
温谨记小跑着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韩时灿烂的笑了一下,随即拉上韩时的手走向病房里面。
然而,就在她走进病房,视线正正对上病床上那女人的脸的瞬间。
韩时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啪”一声,手里的水果袋子从她的掌心滑落,里面的水果散落一地。
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眼前的人与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逐渐重合......
温谨记吓了一跳,赶忙俯下身去捡散在地上的水果,可韩时却像完全听不到也看不到周围的动静一样,痴痴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温雅婷,眼底骤然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她感到一阵耳鸣,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猛烈的冲击感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
多年前,命运和她开了个玩笑,把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抽走。她本以为,她这一辈子或许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女孩了......
看她愣在那里,温雅婷满脸疑惑,还以为是韩时身体不舒服,立马跳下床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韩老师,你没事吧。”
温谨记心急如焚,刚想抬头去关心,就发现韩时死死抓着她妈妈的手,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震惊、痛楚、又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执念。让温谨记的心措不及防的咯噔了一下。
“谨记......”韩时的声音哑得厉害。
温谨记疑惑“嗯?”
“你是独生女吗......”她眼底的泪水不断滚落,流的满面都是,连底妆都被泪水晕花。
温谨记既心疼又着急,她什么都没想,本能的抽出一旁的纸巾,帮她擦拭眼泪。
“谨记......”韩时又重复了一遍“你是独生女吗......”
“是。”温谨记没有管她为什么这么问,只是诚实地答道。她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着韩时的脸,眼底满是焦急,一遍又一遍的替她擦拭不断滑落的泪水。
温雅婷站在一旁,看着举止亲昵的两人顿时有些恍惚,突然感觉自己显得有点多余。
但毕竟韩时是女老师,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女儿已经和她打好了关系,立刻笑盈盈道“对啊对啊,我家小锦是独生女,平时我也照顾不到她,她都是靠的自己,可努力了呢......”
温雅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模糊,她的眼里此刻只有温谨记。她松开温雅婷的手,倾身抱住温谨记,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每一分心跳。
她想,如果能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抱到天荒地老好像也不错。她......不会再放开她了。
然而,剧烈的情绪起伏和连日来的疲惫,让这具身体到达了极限。她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软软的倒在了温谨记身上。
过了一会儿,韩时大口喘着粗气,艰难的掀开眼皮,双脚用力,一手扶着墙才勉强把自己撑了起来,而另一只手却依然死死环在温谨记的腰间,没有松开分毫。
她温热的吐息不断喷洒在温谨记雪白的颈窝里,引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战栗。
温谨记红着耳根,糯糯的开口道“韩老师,你没事吧......”
温雅婷也从她的背后拍了拍他“韩老师,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眼看她就要去叫医生韩时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温谨记,站直了身体,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没事。”
意识到刚刚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不好意思,刚刚看到您,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妹妹。”
“您和她妈妈长得很像,只不过......她不是独生女。对不起,刚刚失态了。”她极力的压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温谨记听到她这么说,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也疑惑她口中的那个妹妹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失态......那个妹妹一定对她很重要吧。
她默默松开了原本还挂在韩时衣角上的手,偷偷的收了回来,攥着自己的衣角。手背上还残留着韩时的泪水,湿湿的,她却并不想让它干涸。
韩时转过头,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谨记,我有点累了,先在下面的车里等你,好吗?”
她的语气温和到了极点,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征求她的同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
温谨记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抬头,绽放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回到车内韩时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伪装在此刻又尽数坍塌。她趴在方向盘上泪如雨注,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
......
韩时走后温雅婷指了一下韩时离开的方向摆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朝温谨记摊了摊手。
温谨记内心苦涩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温雅婷又躺回了病床上,刻意压着声音问她“你们班主任,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呀,在这里哭......”
“妈!”她刻薄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温谨记厉声打断。
“你别这么说她,她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温雅婷被她这么一吼,顿时觉得失了威严反吼回去“那你不会好好说吗?叫什么叫!疯婆子一样的东西。”
听到她这么说,温谨记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闭着嘴愣愣的看着她。
看到温谨记此刻的模样,温雅婷才觉得自己找到了些场子,心里好过了一些,但嘴上依旧不休不饶。
“我跟你说,世界上妈妈才是对你最好的人。无论如何妈妈说的所有话都是指望你好的,永远不会害你。你如果为了别人和妈妈顶嘴,那你就是没良心,猪狗不如!”
她一遍一遍的凌迟着温谨记的伤口,直到鲜血淋漓。
她轻哼一声,轻蔑道“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木讷的走向门口,又走到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一会才下楼找韩时。
她到车边,刚想开副驾驶的门,却顿了一下。转手开了后座的门,坐到了后排。
“老师,久等了。”
韩时的心像是漏了一拍,生出一股恐惧,像是寻找了半生的东西又要丢失一般,她疯狂的问自己,温谨记为什么不坐副驾驶,她看起来眼眶为什么比红了,她的声音为什么还带着哭腔,是自己刚刚表现得太激动吓到她了吗?她......又不要她了吗?
这些话她都没有问出口,只是将一切的悲愤与委屈藏在内燃机的轰鸣声中,驱车径直回了家。
一路无言。她们之间好像都心照不宣的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壳,让两颗心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
“嘀嘀嘀......”手机铃声在只剩海浪喧嚣声的船只上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蓝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唇勾起一抹笑,又看了眼面前被五花大绑,泪流不止的男人,嘴角瞬间又放了下来。
她一脚踩在男人的头上,不屑道“孬种。”
她接起电话脸上又立刻挂上笑容,声线妩媚“喂,小韩时,怎么了嘛~”
地上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努力的张这已经被堵上的嘴发出呜咽声,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愤怒的斥责。
蓝漾嫌他吵,皱了下眉,一脚给他踢翻“安静些,只会乱叫的狗。“
韩时听到那边的声音,疑惑道“家里养了新的小狗了吗?”
蓝漾蹙眉“没有,路边碰到的野狗。只会乱叫。”她又抬起脚,用高跟鞋狠狠的在男人身上碾了又碾。
听到这韩时也没有再和她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找到她了。”
蓝漾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知道韩时说的那个她是谁,韩时为了那个女孩疯了好几年,又郁郁寡欢了许久。
“她是我现在的学生,现在叫温谨记。”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嗯。”蓝漾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想让你帮我查点事,查一下她那一年为什么离开燕城。”她又顿了顿,声音里透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苦涩“她好像......已经把我忘了。”
......
回家后温谨记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出来,看着紧闭的房门,韩时的心泛起一阵绞痛。
她在厨房里小心翼翼的切着芒果,看着手机播放的视频上的教程,在蛋糕胚上挤上一层奶油,铺平,放上切好的芒果块,再放上一层蛋糕胚重复之前的步骤。最后用奶油抹在蛋糕外围,抹平。
忙完这一切,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已经彻底变成了“凶/案/现场”。
她看着这块丑陋无比、歪歪扭扭,看着随时都像是要塌了的蛋糕,似乎有些不满,她拿起装着红色奶油的裱花袋,在上面挤了个土土的爱心,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场。
她端着这块“杰作”,走到温谨记的门前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手用来敲门了。就这样直接喊温谨记的话又感觉有点冒失,纠结了一会儿,她干脆拿头“敲门”。
下一秒,房内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温谨记从里面探出半张脸。
韩时脸上还沾着刚刚做蛋糕时不小心蹭上的奶油,系着围裙,笑起来时漾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少女气息。
看得温谨记心跳又快了几分。
韩时没有管门只开了一条缝,自顾自地走进卧室里,将那块卖相极其惨烈的蛋糕放在了桌上。
“生日快乐。”韩时柔声的说道。
温谨记怔在原地,看着那块丑陋的蛋糕,心头一热。
看到温谨记一副紧张、拘谨又带着些欣喜的样子,她没忍住走上前捏了捏她的鼻子“小老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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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