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家中，温谨记总觉得韩时状态有些不对劲，不是韩时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对她的态度。好像......冷淡了？可，她对自己本来就没有多热情啊。
自从她们从医院里回家后，韩时的脸就鲜有笑容，早上眼底的那抹温柔散的所剩无几。怎么挂个水就变成这样了？
温谨记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被冷落了，讨厌了，如坠冰窟。
她仔细回想着从早上去挂水到回家，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却根本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鼻子酸涩的厉害，想哭，可她又觉得没有资格可以哭。韩时已经对她够好了，她还在欲求不满些什么呢。作为一个老师，韩时本来也只需要保持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就够了。
她偷偷看向厨房。
韩时还在厨房里做晚饭，沁人心脾的香气从门缝中漏出，流到温谨记的鼻子中。这个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糖醋排骨的香味。
或许是不经常下厨的缘故，她眉头紧锁，笨拙的翻弄着锅里的食物，却显得有些可爱。
温谨记不敢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会让人徒生讨厌，她只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背书，时不时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偷偷瞥上两眼，又在韩时似乎要抬头的瞬间，迅速移开目光。
不知为何，看着韩时的背影，温谨记陡然生出一股模糊的熟悉感，可深扒记忆，她却无法找到高中前有关韩时的内容。
她正想继续思考，餐桌那传来“哐当。”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韩时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在桌上，感觉到温谨记投来的目光，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烧好了，我们开饭吧。”
温谨记闻言，立刻放下书，小跑着跑到饭桌前，想要主动包揽盛饭的任务。然而，韩时却握着饭铲不放。
韩时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淡淡道“我来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客人”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在了温谨记的心里。这是在跟她保持距离吗？
她的脸上虽依旧维持着可爱乖巧的笑容，可内心却早已被悲伤的潮水淹没，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两人安静的吃着晚饭。
这顿饭其实很难吃，排骨更是不知道哪步出错了，竟烧出了一股淡淡的苦味。但两人谁都没有提，甚至还将这一桌难以下咽的饭菜全都一扫而空。
吃完饭，温谨记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唇角，挤出一抹微笑“很好吃，谢谢韩老师。”
这是假话，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排骨。她听说过闻着臭吃着香的美食，她今天亲自尝到了另一种极端。
但现在的她哪敢表现出来，韩时愿意对她这么好，她应该感恩戴德。
韩时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愧疚。不管怎么说，那些话都不是她说的，自己不能就因为那么几句话而去断定她所有行为的目的。
晚饭过后，温谨记坚持要帮着洗碗，韩时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有拒绝，两人并肩在厨房里忙活，还顺便收拾了一下狼狈不堪的厨房。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温谨记回到了客房，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老鼠抱枕，试图从柔软的布料里汲取一些安慰，好让自己那颗七上八下，充满不安的心有个着落。
可无论她抱得有多紧，那颗心始终找不到降落点。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了，拿起手机给秦萌萌发了条信息“在吗，有事找你。”
对面秒回“何事，说来听听。”
温谨记深吸一口气，打出几行字“就是，如果说一个人对你笑一下，你就移不开眼。稍微冷淡了些，你就很难过，难过的想哭，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打完这段话，她突然脸一红。越看越害羞，赶紧删了一点，最终发出去“如果说，一个人对你突然冷淡了，你就很难过，是什么原因。”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可这行字显示了好久，对面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温谨记等得有些心急“你想说啥直接说，没关系的。”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却只发过来简短的一句疑问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温谨记一噎，下意识反驳“你不准反问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了吧”这次对面回的很快，没有带标点符号，一时让温谨记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喜欢？这个词猛地击中温谨记的内心。喜欢？她对于韩老师吗？一个只是暂住在她家几天，和她都不算太熟的老师吗？还是个......女人？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轰然炸开，温谨记感觉自己像是触碰到了某种谨记，心如擂鼓。她不是没看过小说，那些文字里所描写的脸红心跳，患得患失，与她现在何其相似？
可是，这真的是被允许的吗？
且不论世俗，单是师生间这道身份的鸿沟，就足以让公序良俗都无法认可。
如果她真的放任这份感情增长，无论对她还是对于韩时的未来，都将会成为一个阻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再次亮了起来，对面发来一条消息“是谁？”
温谨记心烦意乱，慌乱地敲打着文字“哎呀，不是我，我一个朋友问的，天不早了，我先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逃避般立刻放下了手机，拿出口袋里的单词本强迫自己背诵，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只是一时的错觉，或许自己只是把眼仰慕当成了喜欢。
屏幕的另一边，秦萌萌看着那漏洞百出的”朋友“，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才八点半，这个夜猫子说要睡觉，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真是个笨蛋。这种人要是谈恋爱指不定就会被欺负，如果是她，她一定会把温谨记保护的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她知道，她没机会了，她没法做那个能光明正大守护她的人了。
就此让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沉在海里吧。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温谨记，或许都是一种保护。
她切换到另一个聊天界面，发送“妈，我想好了，我愿意出国留学。”
发完这句话，她轻轻放下手机，眼底的湿意再也压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她用手背胡乱的抹着。在心底狠狠骂自己，不就是失恋吗......哭什么，真丢人。
......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韩时调整了心态，纠正了自己之前因为听到那番话而产生的偏见，尝试着回到了两人最初的相处模式。
可她发现，现在的温谨记，却开始有意的躲着自己了。
每天早上起来，韩时都能看到餐桌上温谨记带给她的早饭和她贴在桌子上的便签。虽然早饭每天都不重样，但便签上的字却始终如一。
“韩老师，早饭我买好了，要是冷了的话记得热一下在吃哦。我今天和朋友约了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可她有好几次路过图书馆时，透过玻璃，分明看到只有温谨记一个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形单影只的刷着题。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朋友。
温谨记这几天来问她问题的次数也逐渐变少，到昨天，她甚至都不问问题了。
韩时看着现在和她接触越来越少的温谨记，做了一次深刻的反省。
温谨记本就是一个懂事又心细的孩子，一定是察觉了到了自己那天有意透露出的冷淡。她心思敏感，现在肯定是不想再麻烦自己了，用这种笨拙又体贴的方式，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打扰。
当天晚上温谨记又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刷题，门外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谨记，我能进来吗？”是韩时声音，由于前几天的感冒让她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低哑，却更显性感。
温谨记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这几天自己明明已经控制着不去想她，可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她的所有努力却又都倒回原点。
她赶忙调整好神色，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可以啊。”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一次响都在撩拨着温谨记的心弦。
韩时走进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我烧了点夜宵，要一起吃吗。”
温谨记刚想拒绝，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的发出一道清晰的响声。她一阵尴尬......
韩时忍不住轻笑出声“饿了吧，一起出来吃吧。”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的随着韩时一起出了房间。
桌子上放着两道菜，一道是糖醋排骨，另一道是玉米排骨汤。虽然香气扑鼻，但温谨记看着那盆排骨却本能的生出一丝畏惧，她不是没有见识过韩时烧的糖醋排骨的威力。
她夹起一块放在碗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瞬间，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与上次那盘带着苦味的排骨全然不同，这次不仅闻着香，吃起来也是真的香。
她立刻就着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为了躲韩时她连晚饭都没吃，可算是饿坏了。
韩时见她吃得香甜，眼底浮现出一丝得意。
她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还鼓励温谨记让她多吃点，要是实在吃不下了也不用硬撑，明天还可以当下面的浇头。
不出韩时所料，这顿夜宵被温谨记吃去了大半，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美餐过后，温谨记懂事的跑到厨房，主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这次韩时没有阻拦，看着她莞尔一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温谨记心里暗喜，但又害怕自己的喜欢再次越过边界，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转身将食物的残渣倒在垃圾桶中，忽然她瞥到了垃圾桶旁几个扎起来的黑色塑料袋所露出的一角。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她颤抖着手解开了所有垃圾袋。
里面全是被丢弃掉的失败品。这个排骨是她特意做给自己吃的，为了做给自己吃，她做了好多遍，学着去做好自己不擅长的事。她在哄她......
理智的界限不断被撕扯，她对她的喜欢终是漫过了心里那条线。
世俗？公序良俗？此刻，她只想要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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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