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时间凌晨5点15分,横滨港核心军械库。
外围废弃油料桶燃起的大火终于引燃了部分空木架,浓烟滚滚。巡逻的守卫推开大门,被内仓空无一物的诡异景象以及满地鲜血彻底震骇。港口军事警报在一刹那间响彻关东夜空。
凌晨5点35分
顾晓婷和顾向阳相继来到餐厅,与顾延年汇合,三人对着海上的朝阳,在靠窗的雅座上轻轻举杯庆祝。
早晨6点
横滨宪兵司令部高层和特高课在极度惊恐中展开联合勘验。
由于留在军械库里的尸体是别队高级军官的亲信,而后脑勺中弹、在河道旁被意外挂住衣角的两具干尸体内查不出任何毒物残留,鞋底和裤腿上更带着神户金融街、大阪药行的特有泥沙落叶,这些痕迹直接让日方高层陷入了严重的误判。
他们深信这是一场陆军内部派系密谋倒阁政变、大举流窜洗劫四大城市以筹集军饷,最终分赃不均黑吃黑的重大政治内鬼案。
宪兵司令部当即通过军用紧急电报下令全国,要求神户、大阪、东京城内的官方大银号与医药总行“全盘立刻紧急开仓核查”。
早晨7点至8点
全日本金融核心区域大骇。
随着各大银行经理在宪兵的刺刀下战战兢兢地打开保险库重钢大门,神户正金银行清空、大阪药库失窃、东京皇室特许银库告急的报告,如雪片般疯狂汇聚到东京内阁大本营。
两亿三千万两的赔款、大半的硬通货,在东洋人自己的清点中,坐实蒸发。
大船在海上平稳行驶了三天。
清晨,远洋邮轮缓缓驶入了香港九龙码头,按计划在此停靠四十八小时补充煤炭和淡水。
当晚港岛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林清羽三人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征的普通船工衣装和另一张人皮面具,提着那只在体积上仅仅装满了一个中大型牛皮行李箱、内里却塞满了定金银元与海量日本本票的黑色大提箱,避开江面巡警的视线,无声地摸进了油麻地深巷里的一间安全屋。
推开木门,煤油灯幽幽一晃,提前一年被安排过来的几名华侨当即肃然起立 。
他们受雇于另一个小型的南洋橡胶园,名义上这个橡胶园与顾家与张海侠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对这些人施以重利、并妥善安置其家小。
“行动!”张海侠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
那些办事员拿到东西后,立刻就地打开箱子。
他们低头快速翻看了一下箱子里的票据本票和银元,核准无误后,没有多说一个字废话,冲着三人利落地点了下头。
油灯在这一刻被当场吹灭。
办事员们提着沉重的牛皮箱在暴雨的掩护下分头撤离安全屋,旋即像几滴融入暴雨的墨水般悄无声息地散入香港九龙的黑夜之中。
这批人没有任何耽搁,开始利用一整年时间在这座第一自由港上编织出的偏门渠道,分头涌向不同的洋行、华人地下钱庄以及黑市档口。
在日方本土的银行警报甚至还没来得及传过海峡的时间差里,不计成本地开始在各大银号将这些特大额不记名本票低价抛售、购买两地橡胶生丝的国际贸易批文,以最疯狂的砸盘效率在最短时间内对东洋金融展开反向做空。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大本营密室。
内阁和军部为了掩盖大内讧的丑闻,同时也为了减少此事在国际上可能对日方造成的外交和信用影响,至今不敢把大案的详细失窃字号公之于众。
大藏省主计局长与正金银行支配人在绝望中,尝试越过内讧的军部,秘密向伦敦金融局和香港大洋行用内部紧急字号码发电报,企图对这批特定字号的本票进行国际性的“秘密追踪与冻结准备”。当时远东国际电报需要层层审核与中转译码,效率极其极低。
邮轮补给完毕后,长鸣汽笛再度起航,继续南下。
大船离港的同一时间,日方的巨额票据在国际市场上被彻底做空砸盘。
当日本特高课发了疯一样顺着本票字号终于追查到香港时,大批资金已经通过英资大行换成了橡胶批文与硬通货。
办事员一把火烧毁了安全屋所有的账目残页,换上两年前就办妥的全新华侨伪装身份,从管理最混乱的次级货运港口买票登船,在香港彻底“人间蒸发”,辗转多地后回航南洋。
横滨首爆三个月后,洗劫造成的毁灭性经济打击彻底在东洋爆发。
大批国债汇票在国际市场上被不计成本地做空,导致横滨正金银行和日本台湾银行的信用评级在纽约和伦敦瞬间雪崩。
当时日本国内由于通货膨胀和“米骚动”抢粮风潮,底层局势本就处于全面爆发的边缘。
为了安定国内民心、防止爆发不可控制的全国银行大挤兑与全面掀翻内阁的武装暴动,日本政府高层和军部在第一时间达成了共识,必须将此事彻底死死捂住。
本着‘稳定局势’的最高严令,大藏大臣对内阁老和国民一律宣称,四大银行的大宗资金变动是大战结束前官方特许的正当资金融通,以此向外界证明日本的金融底线依旧稳固、国库充盈,用以安定市场情绪;而横滨军械库的彻底空虚,则被强行伪装成了一场管理不当、因意外失火导致的弹药殉爆,将其归咎于意外事故以掩盖被盗的丑闻。
在暗地里,特高课在军部内部展开了最血腥的派系大清洗。为了稳住国库虚空、金融面临崩溃的异样,日本内阁在极度羞辱和无奈下,不得不秘密出动了由横滨正金银行正总裁带队的机密代表团,紧急前往美国纽约。
他们打着“战后正常实业资金融通”的幌子,秘密向华尔街的犹太金融财阀出卖了大批关税特权与民间矿产抵押,寻求高息的“海外大贷款”救急。
这次洗劫彻底打乱了日本当时正在稳步推进的“大东亚计划”早期雏形。
按原本的计划,日方在一战结束后将通过资本和贷款扩张,完成对华夏内陆资源和铁路的经济渗透控制。
但由于现金和大量重型火器的断裂,对华的贷款预算瞬间变成无水之源,经济渗透计划在物理层面上宣布流产。
计划被打乱后,国库虚空的文官政府逐渐失去了对军部的控制。
日本军部内的激进少壮派开始提早在军中疯狂抬头,他们彻底抛弃了文官政府的稳健路线,提早十年把政策改成了疯狂武装浪人、刺杀中国爱**阀(如对张作霖的谋划提早提上日程)、以及在华夏挑起局势摩擦以转嫁本国经济危机的极端法西斯军事冒险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