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走,不要不见了踪影。我好想你,这些年我都好想你,我想给你发消息,却又怕你觉得我烦,我……”
梁盛心疼地吻了上来,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爱意。
“梁盛……”她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那样轻盈得想要碎掉似得呢喃着。
她把脸颊靠了过来,像一只小猫那样轻蹭着他的脖颈,眷恋,依赖,她所有真挚柔软的情感都在这里。她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不再有一点畏惧。她那剪短的头发,如今也依然保持着那样的长度,当她轻巧而细腻地在他脖子处磨蹭时,梁盛能够感到她那微微弯钩的发尾点到了自己脖子上面,微弱的,一触一触。这么多年来,梁盛的耳边一直都能听见这样如梦境里才会有的轻声呼喊,可这次却是最为痛楚的一次,因为这次是真实的。
那脖颈处的轻点微痒也是真实的。
他觉得方茵的头发一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柄扎向他脖子的尖刀,他疼得鲜血直流,却也甘之如饴,他再不愿意撒手。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街景上微弱投来的灯光,夜幕正要降临下来。
“是我不好……”梁盛终于也红了眼眶,“是我伤害了你,我到底还是伤害了你……”
他搂抱着女孩坐在他的怀里,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悠然就想到她生病那次,不慎跌落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其实他那时就搂到了她的腰啊,当时心跳得很快吧?但全都被他掩饰了过去……他太能装。
他当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甚至已经无从可以追述。
当初毅然离开她就是害怕自己到她,他那混乱的思绪,不算健康的心理状况,一切重压之下,他选择了逃避而远离,可是呢?
他又给方茵带给了什么?
这个女孩多年后与自己重逢的第一面,便就是睁着那双秀丽清澈的眼睛嚎啕大哭,那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直打在梁盛的手背,他从未把一个人欺负到这样落泪过,就是他再叛逆,再调皮的时候也没有,可是他让自己心爱的女孩这样子伤心的哭泣……他多么的失败……
“不,梁盛,不——”
方茵坚决地摇了摇头,眼里含泪却很坦荡地注视了过来,声音柔软却也清晰道:“你没有伤害过我,从来没有过。在你刻意与我疏远的日子里,我有一些难过是真的……但是那种难过却也是幸福的不是吗?因为我在思念着自己喜欢的人呀,而那个人又是那样的美好,梁盛你知道吗?思恋一个美好的人终归是不会难过的,我总想到第一次遇见你的情形,想到你在大雪的车站中朝我走来的样子,你当时穿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好严肃冷淡的表情,我那时恐于社交,该是对你这样面无表情的人害怕的,可是见了你我却并不反感,反而偷偷多瞟了你好几眼,因为你真是好看呀。”
说到这里,方茵忽然轻松美丽地笑了起来,她那带泪有微笑的脸庞在微暗的灯光下美得若隐若现,神秘又迷人,梁盛看得有些出了神。
她忽然轻垂下温柔的眼眸,拉起他那只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细腻地抚摸着。
她那动听又如梦境般呢喃的呼唤又响了起来,喊他:“梁盛……”
梁盛浑身一颤。
可这一颤却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灵魂,他知道他的灵魂其实早就已经对这一声声呼唤入迷着魔。
“你到底怎么会认为自己伤害过我呢?我只要一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场大雪,想起你熬夜为我挖出的雪道,想起你熬的糖水,想起你温暖的手掌和体温,还有你那轻淡却又藏着一丝悲悯的微笑……每每只要一想到这些,哪怕心里因为见不到你而酸楚,多余溢出来的满足和幸福也会让我心里流出蜜来,马上就能把那些酸楚给覆盖掉。所以梁盛——”方茵放下他的手,重又看向他的眼睛,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张比少年时更为轮廓清晰的深邃脸庞,柔声道:“你一定不要自责,不要再无休止地责怪自己了好不好?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特别特别好,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的心里你都永远会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你能相信我吗?”
“你真的从未带给我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被照顾和呵护的一方……而从始至终,梁盛……其实你伤害的人就只有你自己而已,而我,却是只要一想到你,便永远都是那么幸福和快乐的,我在送你的卡片上面写,遇见你我很幸福,我那都是真心的呀。是你把我从深渊里面拉出来的啊梁盛,诚然,如今我也懂得了自爱,我会告诉自己说,就算没有你,我也一定能够走出困境来的,可是这涉及到一个时光问题呀,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走得更慢一些吧梁盛?不知道还要到什么什么时候呢。就算走出来了,我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成长为我自己喜爱的模样吧?因为我需要去摸索,去寻找啊,我是看到你,看到那个骄傲而自信的你,才明白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模样的呀……”
“梁盛,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阳光,我……好爱你。”
她含泪的眼睛终于流下泪来,柔软的手掌轻附着他,把那温柔到近乎慈悲的目光糅到了梁盛的心尖里,她把自己的嘴唇覆到梁盛嘴唇上面,梁盛战栗着,亲眼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就在顷刻之间发芽,开花……漫长的雪季终于过去,春天的救赎已经到来,他,早已泪流满面。
她说他是阳光,她说她爱他。
他……竟被人这样爱着。
幸福的感知像是海啸冲击了大脑,他该是欢呼雀跃的,该是喜极而泣的,可是他没有,随之而来的更多是流入骨髓的愧疚和痛楚,闷打在心里,差点让他又有些闭气,哮喘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眼前有一只小兽在张着嘴仰天大哭,它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悲痛,却并没有声音。说来那只小兽仰天哭泣的样子其实挺丑陋的,也很不堪,可是天空呢?
看见它那张丑陋哭脸的碧蓝天空呢?
却对它回以那样温柔的微笑……轻柔的风吹了过来……他该如何回以眼前女孩如此真挚的感情?整整四年,念念不忘,从那遥远的国内追到异国的他乡……她一个人走在苏黎世这样寂冷的大街上,她会害怕吗?真的没有人欺负她吗?她知道该如何与人交流买一份早饭吗?她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而他又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他该如何去爱她?
他还能回报得了她那炽烈又真诚的爱意吗?他还配吗?他如今这幅残破不堪的模样?他从未质疑过她的喜爱,他只质疑自己。
或许唯有奉献,唯有燃烧,他的生命,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头和骨髓,他都应该全数双手捧上呈现给她,单膝跪地在她的面前,虔诚地,衷心地,不留一丝保留地,给予给她,他当如对她俯首称臣,当如对她肝脑涂地。
他心意已决,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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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