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忙,所以很长时间才会回来一次,瑟儿是跟着我长大的。”
“那天是我很少的加班,他回来了。我本想尽快回家,问问他在外的生活,看看他的样子。”
“但当我回来时——看到的却是...他提着一把刀躺在沙发上,瑟儿躺在地上,周围全是红色的..血。”
女人的声音变得颤抖,手指用力攥紧,青筋都明显了几分。
“我从阿林克森没能拉紧的衣服里看到了一瓶药——“美眠”,这种药...呵,顾名思义,我便不过多述了..但有一点是明确写在副作用上的,吃多了会有强烈的致幻效果。”
“我当时几乎要疯了。”
“但是我爱他。”
“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他。”
“所以...在确认瑟儿没了呼吸后,我将他手中的刀拿了下来,将它扔进了海里,然后...便清理了他身上的血迹...做完这些后,我看着地上...不完整的瑟儿。”
“我不忍心让瑟儿就这样不完整地死去,所以...所以自己经合了瑟儿的手臂,在那个过程中,我几乎是麻木了,我边哭边缝,直到我爱人的醒来。”
洛染沉吟了片刻。
“那阿林克森的死,你知道些什么吗?”
“...是我。”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将‘美眠’和一种强效除草片放在了一起。他今早走得匆忙,精神状态不太好,从药瓶里拿药时...拿错了吧。呵...”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我却让他喝了下去...是我害了我的爱人。明明我不想这样的...我...”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掉了。
女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后咳了起来。
但血越咳越多。
“你怎么了——我们现在马上...”
话都未说完。
只见女人的眼神变得涣散无光,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死了。
在几息之间,便死了。
知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走吧,结束了。”
洛染终于站起身,对女人的死视若无睹。
“你不惊讶?”
“嗯。”潞苒没有回头,“她方才回房喝的药,便是那什么除草片。”
“你怎么知道她会自尽。”
“爱人、孩子都死了,自己的精神也出了些问题。”她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知夏一眼,“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我们现在回去交差。”
“她都死了,没有证据啊。”
潞苒没有回答,只是从兜中掏出一个圆球,向上轻轻抛了抛。
“录音器。”
话音刚落。
房子的门被猛然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身着带有一种特殊符号的衣服。
结合当前的情况一看。
谛裁。
洛染向前跨出几步。
“来得很及时,把现场处理了。”
知夏呆愣住了。
这种故事发展也太不真实了。
洛染将录音器抛给了一个面相普通的谛裁之人。
随后侧过头,看向知夏。
“重新认识一下,谛裁域主,潞苒。”
“现在,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
知夏将惊愕的情绪压下。
“知夏。”
潞苒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自己早就猜到的事。
“嗯。按照约定——明天下午三点,琉天亭三楼最里间。我请你。”
说罢,她转身离去。
知夏站在原地。
看着女人的尸体好一会儿,直到谛裁的人将尸体抬走、现场被清理干净,她才收回视线,慢慢走出了那栋房子。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无论他们有多么悲惨,也确实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了伤害。
阿林克森不知道事情真实的经过,他也并非是真心想害自己的孩子。
但在知道孩子死后,他选择了隐瞒并谎报了死因,将孩子的死归结于其自身。
好让公众去关注,同情他们夫妇。
同样的,他知道自己的妻子精神上出了问题,甚至认为孩子是妻子所杀,那他应当让自己的妻子接受治疗,而非隐瞒。
他只是不想让公众认为自己家有个精神失常的人,不想损害自己的名声。
他的妻子在事件中纵然无辜,但她对孩子的爱是基于阿林克森,她将现场痕迹处理后,出于对孩子的愧疚和道德上的“爱”才会缝合孩子的尸体,不忍心出自“愧疚”。
她爱阿林克森,但在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是放不下如今的生活。
这样的爱。
她不懂。
……
咖啡在桌上未被挪动半分。
直到门被推开,九萧才懒懒抬起眼。
“你来晚了四分三十七秒。”
来者随意靠在软椅上。
“调查需要。”
“怎么不直接来问我。”九萧把玩着手中那枚硬币,“我随便用神力回顾一下便好了。”
“这么好心?”
“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她抬起那双锐利的紫眸,看向对面的人。
“潞苒。”
九萧用手托住下巴。
“所以——你怎么会亲自调查这起案子?阿林克森虽有名,却也不值得你亲自出马吧?”
“嗯,他确实不配。”
潞苒的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但偏偏,是在我来见你的必经之路上发生了这件事。实在败人心情。若是他人所为——这可以被认为是一种挑衅。”
九萧将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端起,递给潞苒。
“在窥离境时,你旁边那位,是新提拔上来的副将?”
她记得那位少女。
白发蓝眸,实在独特。
像极了嫡双常提起的那人的模样。
潞苒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不是。恰巧在阅会旁那间藏书阁遇到的……嫌疑人而已。”
九萧没有理会“嫌疑人”这个身份。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潞苒将咖啡放下。
“还有,这是冷的。”
九萧挑了挑眉,抬手将杯子接了回去。
“不然怎么会让你喝。”
她顿了顿,才又开口。
“这次查案,你们谛裁可得给些损失费了。虽然你没有弄坏什么——但你的成员有。总计,两千四百万星币。”
“……多少?”
“两千四百万星币。”九萧翘起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看似多,对你来说,应当算少吧?”
“话虽如此。”潞苒垂眸,“两千多万星币就这样流失,真是让我内心不平衡。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加固窥离境所需的钱财,怕是这个价的几倍吧。”
“所以你得庆幸,窥离境没什么损伤。”
“嗯。”潞苒将话题拉回,“话归正题。这次找我,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