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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南征大计

“千然,好生趴着,我们去前面那户人家休息一下,看有无治疗高热的草药之类。”广喜担忧道。

随后看到那半掩的门扉,像是看到了救星,有人居住,就意味着沐千然有救了!

“有人在家么?”广喜走近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谁啊?”一正在后院菜园弯腰割草的农村妇女应声答道。

她肤色黝黑,长发挽成了朴素的发髻,为方便做农活,用帕子紧紧包着。

闻言后,她将镰刀放在地上的小竹背篓里,一把背过,随后朝着二人慢悠悠走来。

“劳烦娘子,我兄妹二人逃难至此,可否讨口水喝?”广喜恭敬作揖道。

“好说好说,”那妇人将竹篓放在院槛上,从堂屋搬出两把板凳,给二人倒了两碗水。

待二人坐下,好奇询问道:“公子和小娘子这是打哪来?看你这妹妹脸色苍白,四肢疲软,怕是生了病?”

那妇人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挽了挽沾满泥点的裤脚。

“我兄妹自北部沫城而来,那沫城昨日被乾安敌军攻占。我二人死里逃生,想要投奔都城。不料妹子半道上不幸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实是性命攸关。”

说到此处,广喜忙对着那妇人作揖半跪下来,“正要求娘子大施洪恩,救救我家小妹。”

那妇人轻轻笑了笑,也不答话,自对着沐千然打量了一番,后回道:“我倒有能治愈你家小妹的药物,可这里地处山坳,道险且阻,采买运送物资,耗时耗力耗银钱……”

“有的有的,”广喜心下欢喜,这妇人如此说,那必然家中有备,沐千然终于有救了。

于是赶紧从绑腿处掏出他自做工以来存下的唯一一锭银子,“现下,我要赶去渤中城,通知沫城被攻破的消息,烦请娘子悉心照料我妹妹,后必有重谢!”

“请小公子放心去罢,我定照料好你家小妹。”那妇人嘴角一勾,用手掂了掂那锭银子,眼中透出精明之色。

广喜也来不及细想,看着那妇人将千然扶进里屋床铺上,又搬来药罐起火熬药。便转身走了。

人在当下,总是觉得还有日后和将来。

广喜大概不会想到,这竟然是此生和沐千然所见的最后一面,而他居然没有回头……

冷,好冷,四周都是无边的黑暗。潮湿发霉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沐千然是在身体剧烈疼痛中醒过来的。

她记得昏沉睡去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位农家妇人,正在忙碌煎药。

怎的,现在自己竟然身处这里?

她逼自己睁开眼睛,这才勉强看清楚所在的环境,这应该是一个地窖。

角落零星堆放着的烂掉的土豆、红薯一类,正散发出腐烂破败的气味。

沐千然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身体死死蜷缩在一起。她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胃里荡着酸水,精疲力尽的她现在急需食物果腹。

而就在她盯着那腐烂的土豆发呆之时。

墙那边好似传来人声,由远及近。仔细听,像是那个农家妇人,而后突然又伴随着一个更加响亮的成年男子的声音。

“吱啦”一声,地窖的门被打开了,二人瞟都没瞟沐千然一眼,就像扔猪仔一般,朝里扔着什么东西。

待到沐千然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后,才看见这两人,朝地窖扔的,原来是被捆绑住双手双脚的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她们竟没有一丝挣扎和反抗,像是被事先下了迷药。

这、这、这,沐千然从自己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认知中,勉强想到,这莫不是传说中“拍花子”的行当?

传说中有人,常常穿着破衣烂衫,假装叫花子,趁孩子不备时拍一下她的肩膀,孩子就会被迷晕,乖乖地跟着走,从此消失无踪。这是小时候沐千然被阿娘恐吓,不许她乱跑乱玩而讲的故事。

沐千然一直以为是阿娘编来吓唬她的,常常不以为意。

没想到,而今竟被自己遇到了!

“官人,你这批货还真不错哎,我刚刚粗粗过了一遍,姿色姣好的女子足有十来之数,这次供往都城,必定大赚。”那妇人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一副唯利是图的精明模样。

沐千然垂下头,心中忙叫苦不迭。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先前看那妇人,一副老实淳朴模样。广喜哥哥,还将全部的积蓄给她。谁曾想,这人竟然是黑心肠!

事到如今,既已身陷囹圄,沐千然倒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从沫城逃生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伪装和隐藏。于是她往阴影里小心的缩了缩,尽量想让他们忽略自己。

“官人,”妇人指了指沐千然,“这是早间逃难的哥儿的妹妹,生了病留在此的,要不给她单独关去马厩,省的把好货也染上病了。”

“啪!”听闻此言,那妇人的相公,头也没抬地,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把她打得在原地就是一个趔趄。

“这种病秧子,养她还要费钱,赔本的生意,留着干啥,还不快丢出去!即她有个哥哥,为啥不一并迷晕,处理了事。省得他日后来寻。你这不下蛋的母鸡,简直愚昧至极!”

“官人,只因他说沫城被敌军攻占,要去往渤中送消息,我想……这等大事……”

那妇人即使被这男人粗暴对待,却依旧温声细语的回道。

“大事?哪里来的敌军?自你嫁入我家,祖产败光,家运倒塌。连个鸟都生不出,真你娘的是个丧门星。”

男子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一边数落着女人,“真要打仗了更好,我的生意岂不是可以做到更大?军队全是男人,是男人我就不相信他们见到绝色美女能不心动,能不扑上去?承天国没了,我就做其他国家的生意,不管是谁,都影响不了我盆满钵满!”

临走前,男子随意点了一个这批女子中姿色最佳的,对那妇人熟稔般甩下一句。

“把她洗净,晚上送到我房间,给这嫩雏开开瓢。”

“好。”妇人低眉顺眼应承下来,眼底却透着深深的幽怨,对于暴戾的男人,他的官人,她不敢有一丝反抗。

因为她知道反抗的下场……

谁曾想,沐千然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的双眼,好死不死地跟妇人那不甘的眼神对上。

也不知那妇人在沐千然眼中解读到了什么,没等沐千然反应过来,便发疯似地快步冲上来。

举鸡仔一般,举起沐千然重重往地上一个抱摔,随后泄愤般来来回回地狠狠打了她好几个耳光,直至她嘴角流出黑血来。

而后又大力在她大腿上死命掐着,沐千然看见她用力时龇牙咧嘴的表情,像是一条被激怒的狗。

“你这死贱蹄子,给你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嘲笑老娘!看老子不打死你。”

那妇人在沐千然身上肆意地发泄着情绪,沐千然无助地望着空洞洞的石墙,又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广喜哥哥,我真的累了。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我想认命了。若能跟阿爹阿娘在地下相见,倒也挺好,不是吗?”

广喜奔命般,不多时,便到了渤中城。

他先是跟城门处负责盘查的守兵说了沫城被屠城的消息,没想到那守兵看他衣衫褴褛,户籍查无此人,且他无任何身份凭据。

直接将他当流民遣返了出去。

急的广喜在关外直跺脚,直到等了估摸有小半个时辰,等到有将领前来巡查,他便不要命地冲上去,将沫城此间情形一一说明。

那守城大将先是将信将疑,但在看广喜身上的血污痕迹后,还是派出了斥候前去沫城查探。

“将军,”广喜奋力一跪,话语间都带上了哭腔。

“小儿愿用性命担保,那乾安国已撕毁和平盟约,屠尽沫城,现一路南下,今明两日,必定来袭。请务必做好准备!”

这将军性子谨慎,誓要等到斥候回报,他可不能仅凭一黄口小儿的说辞,就轻易下达莫须有的军令。

随即他手一挥,一旁的俩军士得令后,将广喜双手反向一押,就要往狱中送。

广喜一下暴起,“抓我做什么!你们怎么是非不分!”

“小儿,莫急。你先在狱中安心住几日。放心,我已做好战备。那乾安军若真攻城,我必将此消息上达天听!”那将军出声安慰着不住反抗的广喜。

广喜闻言,便消停了下来。

他本是想着通报后,就可返回农家,接上沐千然继续朝都城走的。

可眼下被下了狱,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内心不禁隐隐有些担心沐千然的病情。

但想到那妇人既收了银钱,千然必定能得到好照料吧。此间事应当不会耽搁多久,不管渤中能否守住,他的使命也达到了,于是乖乖跟着狱卒走了。

那将军在广喜走后,面色沉重地将怀中一封封上印信的书函交给身旁的一名年轻副将。

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先安排人去通知百姓收拾好细软,斥候一来报,即刻拉响警铃,撤离出城。这多年无战事,乾安一旦来袭,承天必败!若渤中城破,不用管我死活,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抵天听!”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