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在你的眼中,也是会离去的人么?”
“是的,所以我才会如此笃定,小Q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中。”
“那你开始遗忘我了吗?”
“我忘不掉,所以我接受痛苦。”
“我也会一直记得你的,千结,我不会忘。”小Q这样在心底默念着。
小松鼠在枝头吃得欢快,两个前爪拿起几块松果子就往嘴里塞。周围的人和它好似没有一点儿关系一样,虽然显然也如此。
“我们这里的人每天都笑嘻嘻的,就是因为遗忘掉痛苦了。”
“那会什么都遗忘掉吗?”
千结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我原本的世界中,有个观点是,遗忘并不能带走什么。如果一个人,记得她的的所有人都不在了,你也遗忘掉她,那么她才是真正的死亡。”
“记起她也无能为力吧!”
“你想起她,想起她的单纯,想起她的善良,想起她的勇敢,想起能激励你的她,那算不算得上拯救陪伴在你身旁呢?她没离去,你也没遗忘。”
“可痛苦的回忆,小Q也会深深的记得吗?就算作为一种错误体验,时刻警醒自己不再犯错,也非常的痛苦吧!”
“遗忘掉也是好的,要向前走嘛!”
可以忘掉所以,就真的可以不痛苦吗?小Q并不知道答案。
小Q去拿包里的外卖递给了千结一份,她点的是金黄的鸡蛋炒饭。千结点的是一份炒面,在香喷喷的炒面上有2块鱼排。
“那个秘密,就是那只松鼠吗?”
“嗯。”千结把一块鱼排放在了小Q的碗里,“我们这里的人其实都挺冷漠的,你也感受到了吧!”
小Q没听懂。
“就是,我们这里的人缺少‘热情’的情感,或者说,就是缺少情感。”
“可你对我很好啊,你还记得我们到这里搭公交车时,鹤念不是好心帮我们付钱吗?还有班长,班长对同学也很好……”
千结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道,“因为你,我好像也有了丰沛的情感,鹤念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们,班长应该是因为这个职位吧。”
“为什么?”
“我说过的啦,我们这里的人和你们的世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像现在这样,一直提问问题的样子。”千结侧着身体去捏小Q软乎乎的脸颊,“遗忘,会带走很多。当你开始遗忘时,你会遗忘掉和她的曾经,忘掉和她在一起时所产生的情感,于是乎,人在成长时便会遗忘掉以前产生对于亲情、友情、爱情的理解,人就慢慢变得淡漠疏离了。我一直以为,人离开这些情感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岁月更迭,长久以来,我并没有觉得缺少了情感的生命,有什么不同的。直到遇到了小Q,让我知道了人的生命如果有了情感,如同染上色彩般。”
“遗忘所有事情,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千结把饭盒放在椅子上,抱住小Q,“你好特别,小Q。为什么忘掉其他事情那么容易,而忘掉你这么痛苦?我不想要再忘记了。”
“真的会忘记所有吗?”
“并不是遗忘所以,你在成长时会遗忘一些事物吧!”
小Q点点头。
“我们这里的遗忘,也只是会遗忘更多。遗忘记忆,遗忘情感。”
“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并不像我一样,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们真的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吗?”
“对的,小Q。因为你用自身含有的情感去解释了他们的行为。”千结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们这儿人的心脏流动的就真的只有血液哦!”
千结继续道,“虽然我也认为,遗忘更多没关系的,但恍惚又觉得,像你这样的活着的才是‘人’。”
“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千结紧抱住小Q,“我们都是人,有着一样四肢,一样头脑的人,会思考,会行走。在15岁的年纪里,我们有着相同的身形,一样大小的手。但你的特别,不只是身上具有的木叶味,更重要的——是一颗富含着情感的心!”
“小Q,教我怎样去记忆吧,教我怎样去获得像你一样的情感吧!”
“千结,你还记得‘木叶’的味道吗?”
千结似乎很痛苦,她摇摇头。
“那我的身上还有‘木叶’的气味吗?”
“从始至终,都有哦!我遗忘掉的,是闻到木叶时的感受。”
“你再重新闻一下,这种气味可以给你带来什么新感受。”
千结嗅了嗅鼻子,“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没关系的,现在想不起来没事,你还有印象,对于这种味道的描述吗?”
千结摇摇头。
“你说这是一种藏在层层树皮中的味道。”
千结表现的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一样,满脸茫然。
小Q黯然神伤,“嗯,你忘掉了那么多吗?”
“我们习惯从小事件开始,从细节开始。很多人都以为遗忘掉事物是遗忘,在我看来,遗忘掉和人或物所产生的情感,那才称得上遗忘。遗忘掉情感,就算记得这个人或东西,你见到它,它也只是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了,它消逝在你的生命里。”
“千结能不能不要忘了我。”这又算不算得上是一个祈求呢?
“如果选择痛苦能不遗忘掉你就好了,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会变得好勇敢。”
小Q看清了千结在风中飘零的像是沙子或铁粉一样的东西,风一吹过来,便在她的脸颊飘散。小Q伸手触碰,什么也没有碰到,既不是沙子,也不是和铁的粉末,那是消逝之物,代表一切会离去的东西。
“我一定不会让你忘掉我的!”
白云挂在蓝蓝的天上,约定不要遗忘誓言双方的生命中亘古流长。小Q终于知道了千结放在房间中厚厚的笔记本,总是记不清的细节,在房间中存放关于情感的书籍,以及对她过度的依赖。凡此种种,都已晓得。
那只挂在树枝上的松鼠已经跑了,垂落在天台上的叶子随着风摇曳。两个人靠在天台上看附近的风景,有几只鸟儿在栏杆上蹦蹦跳跳,跳了一会就展开翅膀飞走了。有翅膀的生物实在神奇,只要展开翅膀,就可以自由的在天空飞翔,难有什么限制。
蝉虫藏在树木里,藏在草丛里。小Q和千结可以听到蝉虫藏在夏天的各种角落里那是可以听到的,在各个角落里,都可以听到蝉的鸣叫。校园的绿植覆盖率很高,种有四季常青树,和绿油油的喇叭花,矮矮的花坛里,种有太阳花,一朵朵不同颜色的小花缀在青青的软草上。
距离大门不远处,有一个浅浅的景观池,池水在春天时浅而清;夏天渊而青;秋天的池水不清了,而是像一块巨大的绿玛瑙石,看不清池底,只有浓浓的绿色;而冬天,冬天池子的水的表面则浮着白,既不绿,也不清。
池子的边被挖低了两圈,里面种满了南北两地的植株,有一些伴随而生的植物长在水岸边,根部生长在水里,开着浅色的花,水灵水灵的。小Q和千结曾到过池子岸边玩耍,那里有一条围着池子的小路,小路周围又种有其他。而那些富有景观性的植物,长势很好,有的已经比人还要高了。
芒果树明黄色的花穗结在树上一簇簇的。如果在小Q原来的世界,她可以等掉落的芒果花堆积成厚厚一层时踩在上面,有的地方脆脆的,有的地方触感软绵绵的,可不管怎样的,都会让小Q感到快乐。
“上来的时候满怀着期待,现在却伤心的离开。不要伤心,小Q,我不会忘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