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
如果他长得普通一点，但凡是个黑头发呢，都还能狡辩一下。这一头白发蓝眼如此显眼，真是躲都没处躲。
系统惊慌大叫：【怎、怎么办！快用你无敌的闪身步想想办法啊！！】
苏星：【……都说了我真的没修炼过了！！】
苏星定了定神，手一撑跳过了墙，呼啦一声落在“秦兄”身边，吓得刚才还满脸写着要告状的人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退，苏星便进，抓住了他的……鉴于他抱着满手杂物，便只抓住了他的衣袖，努力睁大双眼，无比真挚地看着他。
“秦兄”：“……”
他本来还想再退，因为袖子被抓住，愣是没退出去，只能狐疑地看着苏星，同时警惕起来，谁知道这傻子是不是突然发癔症了，说不定等下就要打人了！
然而，抓住他的手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全太清宫知名的傻子看着他，突然口齿清晰地吐出来两个字：“救命。”
.
玉台上。
各门各派正纷纷入座，宴席如流水传上，络绎不绝。
“掌门他们在上面，我们就坐在下面？什么时候，修真界也分高下了？”
“这话说的，修真界什么时候没分过高下？”
“有座位都还算好了，你看下面那些……”
“嘁……也就他家排场这么大，第一次见所有宗门都要在他家外面等着，以往哪个会像这么摆脸子？”
“谁叫人家是第一仙宗呢……”
两名少年挤开人群，前方那人还穿着太清宫弟子制服，后方那名少年一身雪白，眸中盛着一对蓝眼，不知是不是因为瞳色特殊，看人的目光也格外澄澈。细碎嘘声戛然而止，没过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聊起其他事来。
他们在人群中胡乱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突兀，直到一名神情清冷的女修拦住了他们，问道：
“子骞，你怎么带着他过来了？”
“额……”
秦子骞挠了挠头，为难道：“姑姑，我看他一个人在外面，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变小，再一看周围群仙云集，随便一个过路人都看不透修为，哪里是能随意的地方，心中早就后悔了。
殊不知他后悔，苏星也在后悔。
苏星对系统道：【我真是……我服了这愣子了……】
他一开始说救命，只是仗着这少年单纯冲动，想唬一下他，最好是当没看见，识相的就赶紧丢下这麻烦走人。
没想到，他上门来打人的时候冲动，救人的时候，居然也是这么冲动！
——他竟是把苏星一路送到了宴会的大玉台！
起先苏星还不慌，还想趁人多正好混进去，谁料这人当初看着气势汹汹，结果一上来就脊背发软，一路上紧紧拽着他，愣是没找着机会溜走，直到被拉到这身体的母亲身前。
哦，对，他还喊姑姑了。他们居然还真的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这位勇士是便宜表哥还是便宜表弟。
秦含巧看着他，除了刚才发现时眉头微皱，便再无波动，仍是之前模样，道：“你回去吧。他留下。”
秦子骞如释重负，应了一声赶紧溜了。
秦含巧转头定定看着苏星，苏星眼神放空，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看了一会，也不知她看出来什么，甩袖转身，淡淡丢下一句：“跟上来，不许乱跑。”
苏星只得跟上，硬着头皮无视了周围人疑惑奇异的神色，在太清宫一列坐席落座。
——并迅速发现面前桌子上摆放着果子点心等物。
前后看了看，见不是只能摆着好看的，苏星矜持地拿起一枚果子，小口啃了起来。
系统像个识别ai一样，对着果盘大点名：【沙棠果，食之不溺；丹木果，其味如饴，食之不饥；嘉桃，食之不劳……都不是普通水果，你不要多吃哦，吃多了灵气淤积体内，会不舒服的。】*
苏星拿的正是一枚赤红的丹木果，果子不大，咬一口清脆如碎玉，白齿红舌间汁液迸溅，把嘴唇也染得湿亮。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像猫一样舔去了唇上沾染的红，模模糊糊地回应道：【嗯嗯……确实如饴。】
恰在此时，乐声一变，侍女出来给席位上的宾客倒酒，上边则有人出来讲话了。
苏星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只是些场面话，很快放弃关注，转而开始打量周围有没有退路，以及等会儿走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揣两个果子走。
其他人估计也早都听腻了这番话，或早有准备把玩物件消磨时间，或做若有所思状不时微微颔首，或双目痴呆地盯着面前……
至于坐得最近的秦含巧，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目，不动如钟，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纤细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悄悄地、慢慢地爬上桌面。
正在这时，上头说话的声音猛地激烈起来！
苏星吓得一抖，飞快地把手指缩回衣袖，系统也发出了一个颤音，然后道：【他、他在说魔域的事情，应该是魔尊又做了……额……
【什……么……】
苏星缓缓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异状，也呆呆地回应道：【不用说了，我好像，已经看到了。】
“那是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种……”
但，不管是什么，那毫无疑问，绝对不是修真界的东西。
只见原本澄澈的蓝天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瑞气彩霞皆失去了颜色，逐渐变得苍白无比，唯有那道缺口之中，垂下一道长长的、刺目到了极点的猩红，就像在天上划开了一道伤口，然后，猛地撕开！
阴沉沉的魔气，裹挟着猩红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般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瞬间，满座大乱！
有人拔剑、有人尖叫、有人在呼喊……一片嘈杂中，苏星眼疾手快，随手抓了一把果子塞入衣襟，转身便混入大乱的人群。
系统在他耳边喃喃念道：【不对，这不对啊？为什么会这么早？剧情里……】
苏星一边跟着人流走动，一边打断道：【别管什么剧情不剧情的了！赶紧规划路线，走了！】
【哦哦我看看……现在在高空，要先找法器或者人下去……】
【……都怪那个愣子。】
忽然，一种怪异的凉气窜过脊背，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羊群，众人瞬间噤声。
浑浊弥漫的魔气中，无声地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人影。和修真界追求仪容的风气不同，他们中很多都长得奇形怪状，甚至有的身上还带着伤和刑具，就那么血淋淋地袒露着，在对上恐惧的眼神时，形容狞恶地笑了起来。
裂口一震，乌黑的魔气随着众魔修退开，最后喷吐出来的，几乎完全是猩红如血的煞气。
一道人影，便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从那刺目的红中，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披着玄黑的大氅，重重华衣下身姿修长，长袖缀着琳琅珠玉，皆冷冷地反着光。单看姿态，堪称是优雅的，与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的魔修截然不同，然而，他右手却握着一把漆黑长剑，剑已出鞘！
登时便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是无名剑！”
“什么？！”
“他是谢仙语！魔尊谢仙语！！”
“为什么魔修能进来？！魔域这是要和修真界开战不成！”
虽然未曾修炼，但这具身体毕竟天生筑基，在胎中便被灵气淬炼过，视线与凡人不同，可以看清远山惊起的飞鸟，魔修狰狞扭曲的笑容……自然，也足以看见他们口中的“魔尊”是何等人物。
然而，在看清那张脸之前，苏星先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两百年前，同样是万仙会上，也同样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少年夺得头筹，回身一笑，耳下一枚鲜红流苏在风中轻荡，就连那阵风仿佛都是流光溢彩的。
他笑着喊：“星星，快来！”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两百年后，生死轮转，苏星看见了一枚垂在奢华的黑狐裘领上，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着的，仿佛凝聚了无数血煞之气的红流苏。
他居高临下，嘴唇弯起相似的弧度，却锋利如刀，隐隐沾着嗜血的愉悦，道：“来。”
万众人群中，凝冰结雪的眼睫忽然也是一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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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红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