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唬过之后,这帮小孩一上午也没再敢来打扰他。而苏星看了一上午书,已经把手上发的、还算有用的教材翻了个遍,颇觉无趣,看接自己的侍从来了,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敲系统问自己啥时候能下山。
系统说:【就在几天后,太清宫会举办万仙会,到时候会有很多门派的人来,我们就可以趁乱混下山!】
苏星:行吧,还得再装几天。
他们到了那座往常关着苏星的院落门口,侍从开了锁,把苏星赶了进去。临走时,他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把一瓶什么东西丢进了苏星怀里,道:“记得吃,别饿死了!”
说完,他把“钥匙”挂回腰间,又是匆匆忙忙走了。
苏星的目光在他腰间转了转,门一关,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待拿起那物一看,是个小玉瓶,上头也没什么标记,一晃,里头一颗丹丸滴溜溜打转,散发着一股说香也不香、说臭也不臭的药味儿。
系统赶紧注释:【这是辟谷丹。】
苏星情不自禁问了一句:【不是,这具身体都筑基了,居然还没辟谷吗?】
系统,只能再次:【呃……嘿嘿……】
凡食杂质过多,有碍修行,辟谷丹这东西是最最基础的丹药,吃一颗可以几天不饥不渴,也不必五谷轮回。
一般刚入门时,就可以通过此丹逐渐习惯辟谷,有些天赋好的炼气后期就可以灵气贯通,不必再依靠丹药支撑。而筑基修士灵台已净,灵基已成,从没听说过谁筑基了还会被饿死的——在没灵气的地方除外。
当然,修士也不是完全不吃东西了,如果是各种灵物,不仅无碍,还对修行有益,只是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很难得。
↑以上皆是修真界基础常识。
前几天一直没饿过,苏星也没想到还有这茬。但说实话,他自己确实也没辟过谷、更没吃过这辟谷丹,当即捏起那枚丹药,带着几分好奇喂进了嘴里。
丹丸有点大,他抱着对修仙道具的诚挚信任,还是咕嘟一声咽……咽……不好,卡住喉咙了!
“……yue!好苦!……卡住了!!水水水水!!!”
一阵鸡飞狗跳后,苏星终于找到了水,把那颗要命的辟谷丹顺了下去,奄奄一息地半躺回窗户前头,白发散了一榻,姿态十分不安详:
【好难吃……我感觉它还卡在我喉咙里……yue!统,我要死了……】
系统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还能喘气吗?再喝点儿水行不行?我我我……】
看系统傻乎乎的当真着急了,苏星忽然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辟谷丹真有那么难吃吗?这里头的材料都是灵药,一丝杂质也无,品质可不算低,毕竟怎么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的东西,多少低级修士想要还没有呢!
玩笑般的抱怨梗在喉间,一时也不知是冲谁。唯有一直竭力不去想的前尘旧事,愣是被这件小事翘起来一角,好像濒临泄堤的洪流。
凝冰结雪的睫毛眨了眨,苏星横过小臂,挡住眼睛,忽然道:【好啦,不闹了。太阳好大啊,我睡一会儿……】
他语气倒像是真的困了,果然不再说话,也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阳光静静洒在这具白得近乎透明的身躯上,衣摆的每一丝褶皱阴影都像特地捏出来的,若非关节上的淡淡血色与手腕内侧的青色脉络,简直就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瓷器。
看久了,甚至让人担心起来,这阳光会不会把他晒裂了、晒化了?
不过,这般景象,在有的人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苏星是被吵醒的。
“砰!砰!”
他还迷迷糊糊着,就听见系统叫他:【宿主快起来,别在这了!】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苏星放下横在脸上的手臂,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正好就在这时,一个什么东西忽然横空飞来,砸中了他身边的的窗框!
苏星本能地侧了侧身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朝窗外看去,却见几名少年踩着飞剑落地,个个眼睛冒火。
“装什么睡,起来!”
“还当没事人是吧?今天我们就教训教训你!”
苏星:?
这又是唱哪出啊?
听他们隔窗叫骂了一阵,苏星总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些少年都是那琼林馆那帮小孩的亲长,本来就对一个傻子入学有意见,自家孩子还被这傻子吓着了,可不就上门来找麻烦了?
真的只是做了个鬼脸的苏星:……讲道理,谁先惹的事喂!
他都无语得有点想笑了。但要解释,更是百口莫辩。
且不说未免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就说这件事本身,其实也与对错无关,可以说是积怨已久,也可以说是借题发挥。反正,这么多人对一个傻子,还能是他们错,傻子对吗?
爹不疼娘不爱的,谁在乎呢。
又是一样东西飞来,苏星下意识一躲,却发现那东西其实并没有真的进来,而是在那看似透明无物的窗户上泛起一阵涟漪,旋即掉了下去。
噢……有结界啊?
苏星眨眨眼,在系统紧张的碎碎念中伸出手。
果然,他在那看似空白的窗框花棱之间,触摸到了一层水波似的“膜”,温和地推拒着,并不让他出去。
苏星刚来,这几天都很是老实,还真不知道这里也有结界。
既然只能在外头叫唤,那就好办了。
他是定下心来,而窗外叫骂的那些少年,看他不仅无动于衷、还自顾自摸起空气来了,气得脸都红了。
一名少年怒道:“我就说了,你们跟他说也是白说!他知道什么是道理吗?”
这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话音刚落,青袖扬起,飞出一剑,正正刺在窗前结界上!
结界通身一震,无法再维持隐形,被这一剑掀起了阵阵波纹!
“哎,秦兄,别冲动……”
“我师妹可是吓哭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悔改吗?”
“说得有理!你们不敢就让开,我也来!”
一时劝的、骂的、也来出手的……乱成了一团,瞬间数剑齐出,波纹嗡鸣不止,到后来,所有符文全都密密浮现了出来!
苏星一手触摸着震动不已的结界,白发散落,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也不知看着虚空中的何处,唯独瞳孔黑得吓人。潮水般的符文带着淡淡荧光,在那张白得不像活人的面庞上飞速闪过,让偶尔瞥见他神情的人,莫名心里有些发寒。
这傻子,最近倒真有些奇怪……?
【唔……结界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五,四,三,二……】
【哇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还不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哇!!】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声音,在他人眼中,那天生异象的傻子唇角忽而轻轻勾起,无声吐字,道:“……一。”
与此同时,符文濒死挣扎般亮了又暗,剑尖所指处“噼啪”一连串脆响——结界破了!
碎裂的符文迅速溃散成烟雾般实质化的灵气,于群山间掀起一阵狂风,呼啦一声,吹得众人都冷静了下来,面面相觑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这就破了?
他们本是为了出气一时上头,却是没想到,一来,这座结界本来也就是为了防止里头的人跑出来,随便布了一个看家用的,品阶很低;二来,结界是要灵石维护的,想也知道,这傻子不吵不闹不拆家,维护得肯定“不怎么勤快”……
所以,这才几下就被一帮炼气到筑基期的小弟子给打破了。
白雾之中,道道剑光仍在闪烁,持剑者却似没了最初的理直气壮,有人还悄悄退了一步。
毕竟,教训个傻子不算什么——傻子连告状都不会;但打破了结界,可是要赔钱、要通报师长的!
苏星仍坐在榻上,原本装饰花鸟的窗棂已被炸得豁然洞开,他垂下眼,之前触着结界的手仍然抬着,手背却不知被什么割开了一道,缓缓溢出一线刺目的殷红。
那只手原本洁白如玉,殷红顺着手背弧度滑下,便如白瓷塑垂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直到啪嗒一声,沾落在与肌肤一色的衣袖上。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一人指着他叫道:“他受伤了!”
顿时,退却的声音就更多了,都道:“算了算了……”
然而,那名最初出剑的少年咬了咬牙,怒目灼灼如火,仍是道:“不行!”
“事已至此,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对啊,再说我们也给他教训了,等会儿万一执法堂的来了……”
“走吧秦兄?”
一阵劝说后,那少年终于当啷一声收了剑。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说动他了,正要走时,却见他闷不吭声地上前了几步。
被炸开的窗洞间,苏星听到响动,稍稍歪头看着他,就见他挥起一拳,猛地砸了过来!
【啊啊啊啊他怎么这样啊啊——诶?】
脑海中,系统的都快叫出海豚音了,下一刻却戛然而止。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刚看出来不对的、正欲上前制止的、抱着手等着看好戏的……也全都愣住了。
因为,那半点不沾放水的一拳,竟是落空了,嘭地砸在了空荡荡的榻上!
而一道白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少年身后,雪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又簌簌垂至**如玉的脚踝,灵气化成的烟雾缭绕着绽开点点殷红的长袖,愣是把那朴素的料子衬托出了十分缥缈仙气、二十分森森鬼气!
苏星揉了揉眉心,道:“好吵。”
空气中,瞬间安静得令人尴尬。
苏星缓缓放下手指,问:【我说出声了?】
系统抽噎了一声,答:【……对,你说出声了。】
苏星:【是吗?我觉得……】
系统又抽噎了一声,几近崩溃:【你不是说你没修仙吗!!!】
他们打嘴仗的功夫,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秦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苏星特地分了一个余光给他,用以警惕他又突然暴起,一边在脑海中敷衍道:【没修啊,就……其实我前世练过,闪身步你知道吧?】
系统大叫:【不信!!】
【好了,我先去洗澡了晚安挂了哟~】
苏星假装正忙,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不光要看眼前的“秦兄”,还要注意后边儿那群人里有没有人也临时起意还想再来两下。
然而,众人就像被定身了一样,谁都不动了。
毕竟,一群修士欺负一个傻子也就算了,都这么纡尊降贵、不要体面了,居然还没打中……
咳,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那句“好吵”。
继续动手也不是——谁要再被这么躲一下面子可就丢到底了;走人么,“秦兄”那一拳还没收回来呢!
真是令人好生下不来台。
还好有人设支撑,苏星可以不用说话,只需要无辜地看着他们,静静等待他们找台阶。
好在,直到这时,参战、哦不是解围的人终于来了。
数道破空声响起,几道黑色人影踩着飞剑绕现场盘旋几圈,由一名神情严肃、眉心深刻,颇具年级主任面相的中年道人领着缓缓落下,问:“闹什么,怎么回事?”
执法堂到了。
又是一道彩绸飞来,一名容颜清秀、神情冷淡的女仙飘飘落地,蛾眉轻蹙,问道:“何人破我结界?”
这下,苏星也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她。
那位一直听而不见,就连记忆中的面目也十分模糊的……这具身体的母亲,居然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谁欺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