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闭关，你们两个，谁来带一下新来的？”
乐湘看着自己的新师父大马金刀地在高位上一坐，准备把自己甩给两位在场的新师哥。
大师哥名叫元无问，身形高挑瘦削、相貌俊美，但是不苟言笑，听到师父的话无动于衷。
三师哥名叫谢拂白，比大师哥稍微壮一些，宽肩窄腰，相貌秾艳，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闻言上下打量自己。
乐湘迎着三师哥的目光望回去。
三师哥幽幽一笑，道：“恭喜师父新收弟子，新来的这位小师妹长得真好。”
师父问：“这么说来，你愿意带？”
三师哥声音轻快地说：“可以啊，我保证不会欺负小师妹的。”
乐湘莫名觉得这位三师哥令她瘆得慌。
师父“啧”了一声，面无表情道：“那么，老大，就你了。”
同样面无表情的大师哥瞬间破防，深吸一口气，单手扶额，道：
“师父，我马上要突破金丹期……”
“放心啦，”师父身体微微前倾，夸张地笑道：
“乐湘是天生灵骨，修行圣体，很好带啦。”
大师哥：“我真的在突破金丹期……”
“她也在试着炼气，你们俩教学相长嘛，多合适！”
师父一转头，看向乐湘，道：“湘儿？”
乐湘马上配合默契地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温声软语地祈求道：
“大师哥，帮帮湘儿好不好？湘儿很乖很听话，不会打扰大师哥清修的。”
大师哥手握成拳，眼睛一闭，看起来是在艰难压制翻白眼的冲动。
师父声音轻快：
“好了，就这么定了，师父先去闭关，祝你们金丹的早日元婴、入门的早日炼气！”
话未说完，师父的身形一晃，已飘然消失。
乐湘连忙向着大师哥道：“谢谢大师哥！”
高冷大师哥转身，抬手，意示阻止，然后留给她一个修长清瘦的高冷背影。
乐湘撇了撇嘴，心想这个大师哥完全不是好相处的样子。
说是二选一，其实已经内定，师父一早就告诉她要选谁。
“你大师哥心很软的，如果你能得他青眼，他肯定会好好教你的。”
但是看师父这个甩手掌柜的样子，她说话似乎也不是非常可信。
乐湘深吸一口气，准备努力讨这位冰山美人的青眼。
她是个非常注意礼数的人，去追大师哥之前没忘记对着三师哥告别。
岂料一转身，三师哥像是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足一臂之距。
乐湘被这位阴晴不定的三师哥吓得退后一步，道；“三师哥？”
男鬼似的三师哥目光幽幽，依旧对她上下打量。
乐湘小声道：“三师哥，你有什么话要交代吗？你吓到我了。”
话未说完，三师哥悠然道：
“真是稀奇，这是凌云门第一次收来自魔宗的弟子。小师妹，你知不知道，重霄宗凌云门收徒一向十分严格，你能让师父收你进门，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乐湘一愣。
谢拂白话语里带有明显的恶意。
来自魔宗的确不假，自己是被师父从魔宗救下的。
只是，身在魔宗的前尘往事，她已经不再记得。
当她醒来，问师父为什么救自己，将要带自己去哪，为什么收自己为徒时——
师父当时御剑而行，负手而立，背对着她说：“你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往事不必追，来日当可期。
这是师父让她拜师时亲口对她说的。
乐湘隐隐约约，从师父的态度中感受到，自己失去的记忆似乎有些沉重。
但是，既然已经拜入凌云门，乐湘在这件事情上，就是理直气壮的。
她迎着谢拂白的目光，道：
“师父说她挺喜欢我的。三师哥要是好奇师父为什么收我的话，可以亲自去问她。”
乐湘说完，对着谢拂白笑了一下。
这是她经过她精心练习的、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相比于缥缈隐约的前尘往事，乐湘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美貌的。
她生得高挑，但是骨架纤细，肌骨匀停，行动时如风似云。
更兼乌发如瀑，肤色晶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眉目如画，琼鼻樱唇。
她在凌云门住下的第一夜，穿着一身白衣对镜观察自己的容貌。
她对自己的相貌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又感到很满意。
乐湘对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生涩和忐忑地调整笑容，直到镜中出现令她满意的、甜美而灵动的笑。
讨喜一点总没问题。
譬如此时此刻，乐湘展示给谢拂白的笑容。
谢拂白却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着乐湘，眼中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乐湘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仿佛想要握住点什么似的。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似乎对危险格外的敏锐。
谢拂白高大的身体微微向着乐湘倾身，在她耳边冷冷道：
“看来小师妹能在魔宗活下来，也少不了靠这幅相貌吧？”
乐湘：“？”
“师弟，”身后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乐湘回头，看到大师哥元无问去而复返，站在门前。
他的身体站得很直，一双有若郎星的眼睛中凝着冷冷寒光，遥遥看着谢拂白。
谢拂白十分嚣张地站直身体，抱着双臂，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元无问。
“怎么了师哥？我说错了么？如今重霄宗纷传凌云门琼影仙尊座下，收了一名魔宗幽昙宗弟子做徒弟。幽昙宗，师哥不会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元无问：“你最好现在闭嘴。”
谢拂白张狂一笑，大步向着门外走去，道：
“凌云门素来爱惜羽毛，我想不通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哥，好好教导小师妹吧，你不只得教她如何修习，还得教她直面外界的传言——毕竟，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谢拂白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走到元无问身边。
他依旧是十分轻佻地凑到元无问耳边，道：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师哥，这个烫手山芋不是我接就是你接，辛苦了，师哥。”
说着，一步踏出凌云门大殿之外。
“外面的人怎么说，是外面的人的事，”元无问忽然冷冷地说：
“师父不在，凌云门内，我想我还是管的住的。”
谢拂白闻言，身形一顿，道：“是，师哥。”
随即远去。
乐湘拧起眉头，看着这一幕，而到元无问回头看她的时候，乐湘又迅速露出一个笑容。
元无问深吸一口气，转身，低声道：“愣着干什么，修行去。”
乐湘马上道：“好的师哥，谢谢师哥，师哥最好了！”
连忙抬脚追着元无问一溜烟的小跑。
还是对比出真知！
比起三师哥，大师哥确实相当不错。
一出门，乐湘就犯了难。
凌云门各个地方都耸立在峰顶之上，出门起步就要御剑。
而她那形貌恍若谪仙人的大师哥十分轻盈地往泛着寒光的剑上一跃，转头看向她。
乐湘看一眼山间的云山雾罩就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
“上来吧。”元无问见状，朝着乐湘伸出一手。
乐湘一咬牙，握住了元无问的手。
元无问接住乐湘，伸手一拽。
乐湘：“！”
她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把巨力拉过去，直接撞在了元无问的怀里！
元无问不动如山，顺势一把揽住了乐湘的腰，两人目光相接，对视数息之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元无问同时放开了扶着乐湘的手，而乐湘一回头间，看到翻腾的云海与飞速远离的山峰……
她再一回头闭着眼睛狠狠撞进了师哥怀里。
……
凌云门，倚竹峰。
“到了，你可以下来了。”
元无问的声音凉凉地在耳畔响起。
乐湘缓缓睁开眼睛，确定自己已经脚踏实地。
乐湘腿软的几乎直接坐到，用了毕生意志支撑，才撑过那一阵眩晕。
元无问在一旁淡淡道：“御剑只是最基础的，恐高怎么能行？现在开始好好修炼吧。”
乐湘有气无力地点头。
大师哥不待她缓过来，就开始教授修道口诀。
乐湘赶紧学着伐骨洗髓，接引灵气入体。
起初，倚竹峰充沛的天地灵气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十分顺畅。
乐湘倍感欣喜，师父说她有资质总不会是虚言。
但很快，那些灵气在她的经脉中忽然一滞。
乐湘还来不及反应，从左手到丹田，一阵剧烈的刺痛骤然炸开。
简直像……像是无数细针在她的血肉经脉中乱扎一样。
乐湘硬生生忍住，表情不露丝毫端倪。
数息之后，这疼痛过去，乐湘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乐湘敏锐地察觉到，身体似乎有地方在排斥天地灵气。
这让她心中猛的一沉。
师父收她为徒的时候，明白说过她是魔宗受害者，而非魔道修行者。
出了什么问题？
乐湘下意识的，就将这个问题和她已经忘记的魔宗记忆关联起来。
同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让大师哥知道她的异状。
如果她资质有问题的话……还能在凌云门修行吗？
“你有在好好修行吗？”
大师哥凉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乐湘的魂差点飞出去。
她马上挤出一个甜美笑容，道：
“有啊师哥，倚竹峰当真是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
大师哥的目光上下打量，眼神锐利，仿佛已经洞悉她心中所想。
乐湘十分刻意地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好啦，我错了，我再也不走神了。”
元无问淡淡道：“再走神的话，你接下来这关就很难过了。”
乐湘：“？”
元无问将一封信笺轻飘飘地向她一甩。
乐湘慌忙去接。
只是大师哥这动作看起来像是招小猫小狗一样漫不经心，其实却意外地好接。
乐湘随手一抄，将信笺拿在手中，好奇地边拆边问：“是什么？”
元无问：“你识字吗？”
乐湘展信去看，心道：“太好了，我识字。”
一看之下，乐湘有点傻眼。
只见信笺上写着：
恭喜琼影仙尊新添爱徒，适逢重霄宗宗门大会，特邀仙尊携新弟子一晤，示现灵骨资质。
乐湘忍不住抬头看大师哥，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元无问声音凉凉的：
“要考校你的修行水平。师父不在，我和师弟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