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倩倩在沙发上瘫到了九点半。
疼倒是退了。九点来钟自己退的，没吃药，退得挺干净，一点没拖泥带水。她当时还挺高兴，结果高兴没到五分钟，脑子里的麻烦就从头疼换成了另外两件事。
一件是那行字。三个月后，丧尸，无法追溯。一句话，连个多余的标点都不给。
一件是面板。现在她看谁都先看见面板，看人倒成了顺便的。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指向同一个问题：她疯了，或者世界疯了。
唐倩倩盘着腿，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掂量了半天。疯了的可能性很好验证——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了算。世界疯了的可能性没法验证，毕竟她总不能让世界也去做个CT。
但是——她抓了抓头发——万一呢？
"万一呢"这三个字一出来，沙发就坐不住了。
她先干了件最实在的事：煮面。
冰箱里还有一把挂面、两个鸡蛋、半把小青菜。烧水，下面，卧蛋，三分钟出锅。她端着碗坐回沙发，午间新闻正播某会议的公报，主持人字正腔圆。
唐倩倩吃着面，眼睛落在屏幕上，脑子在过今天的账：
声音是六点来钟出现的。面板是出门看见的。这两样东西，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舀了口汤，忽然停住了。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她打算干什么，都没人能拦她，也没人能帮她。
面吃完，她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医院。
挂号的队伍排出十几米。唐倩倩跟在队尾，借着排队的工夫，把门诊大厅扫了一遍。
几百号人，几百条面板。一个多小时的队排下来，她扫出个规律：
病毒抗性低的——三十上下，甚至二十几的——后两行要是亮起来，数字都吓人，"抵抗成功"的天赋值有挂到七八十的。
抗性高的，五六十那种，后两行反而平平，大多二三十。
也就是说：越不容易感染的，真感染了越普通；越凶险的，挺过去反而越猛。
"……哪有这么定规则的。"她小声嘟囔。
前面的大姐回过头。唐倩倩冲人笑了笑，把话咽了回去。
不合理。她想。游戏都不带这么设计的，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搁谁都懂，可你这风险最小的反而收益最小，图什么？
要是幻觉——幻觉会这么严谨吗？还自带一套反常识的平衡机制？
要真不是幻觉——
"下一位。"窗口的喇叭响了。
检查做得很快。躺在机器里的时候她想：要是报告单上真写了点什么，倒也省事了，吃药住院，听医生安排。
报告单上什么都没写。
未见明显异常。
唐倩倩捏着那张纸，在放射科门口站了一会儿。
脑子没病。声音还在。面板还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不对，也说不上不慌。她现在连自己在什么状态都说不清楚。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晒得台阶发白。她站在台阶上，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今天的事。
手机掏出来，闺蜜的头像排在前面。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
想了想，删了。
再打："我今天遇到了特别离谱的事"
又删了。
倒不是不知道怎么说——是说了也白说。三个月后的事，谁也验证不了，只会平白多一个人替她焦虑，还帮不上忙。
唐倩倩把手机揣回兜里。
可刚才打字的工夫，她发觉有件事比"怎么说"更怪：她想描述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翻遍了脑子里的词，居然一个都对不上。
着急？不太像。害怕？好像也不是。烦躁？沾点边，又太轻。
这些词她都熟，用了二十来年。可现在挨个摆出来，没有一个贴得上的——像一排崭新的工具，每件都亮闪闪，就是没有一件合手。
"……什么破词库。"她低声骂了一句，下了台阶。
算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再说。
回到家，她重新打开表格，在"压缩饼干、纯净水、盐"后面接着往下填：手电筒、电池、常用药、维生素……
填到一半，她新建了一个分类，敲下两个字：
**其他。**
然后把"三个月后的病毒"、"只有我能看见的面板"，还有那个找了半天没找到的词，一起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