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八天。
深夜，沈默再次出发。这几天夜里，她顺着楼层往下，十八、十七、十六层零星游荡的丧尸，已经被她逐一处理干净。
最开始她还要高度紧绷，耗费巨大体力才能寻到破绽，虎口震得发麻，打完一场浑身脱力。而现在，她清楚丧尸扑击的习惯，懂得预判僵硬的动作节奏，闪避、寻隙、重击后脑，整套流程越来越流畅，多余的动作一点点被剔除。每一次猎杀，都是在打磨自己的身手。
她住在十九层，高层丧尸稀少，越往楼下，数量只会成倍上涨。今晚她的目标锁定十五层。
顺着安全通道台阶缓步下行，应急绿光幽幽地映着墙面，腥腐的气息越来越浓重。停在十五层楼梯口，沈默贴着墙壁静静听了片刻。嗬嗬的低吼声断断续续从走廊飘过来，粗略分辨，至少有四五只，分散在走廊不同位置，扎堆在一起，硬闯风险太高。
不能正面同时对上这么多。她退回楼梯转角，捡起一小块松动的水泥碎块，指尖捏稳，轻轻朝着台阶上方不远的地方丢过去。
“嗒。”，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明显。
声响落下没多久，两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朝着楼梯口靠近，伴随着丧尸喉咙里浑浊的低吼。两只丧尸被动静吸引，一前一后，晃悠悠从走廊拐进楼梯间。
沈默沉住气息，压低重心藏在转角阴影里。走在前面那只率先探出头，锁定活人的气息，猛地张开手臂扑过来。沈默脚步横移，轻巧避开扑击，不等它重新站稳，撬棍顺势下沉，重重砸在后脑。闷响过后，它直直栽倒。
后面紧随而来的丧尸接着扑过来。沈默不慌，没有硬碰硬，等它冲到近前，侧身的同时棍身横扫，磕在它腿弯。丧尸重心一歪，踉跄前倾，沈默跟上一步，一棍收尾。
两只解决完毕，她没有松懈，继续用同样的办法，再次抛出碎石制造响动，把剩下的丧尸一只只引到楼梯狭小的空间里单独解决。狭长的楼梯限制了丧尸的活动空间，它们没法合围，只能逐个送上来，刚好方便她逐个击破。
最后一只丧尸倒地抽搐，彻底安静下来。
沈默喘着气，小臂微微酸胀，额角渗出汗珠。她蹲下身，按惯例依次检查每一只丧尸的头颅。前面几只里面，依旧只有暗红黏腻的血肉，空空如也。直到她翻开最后这一只的颅骨，视线一顿。
脑组织之间，嵌着一颗小小的晶体。花生粒一般大小，半透明，泛着淡淡的乳白微光，在昏暗的绿光下格外显眼，是核晶！
沈默屏住呼吸，小心用撬棍尖端把它挑出来，指尖轻轻捏起。核晶刚碰到皮肤的一瞬，柔和的光芒骤然一亮，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飞快钻进她的血脉。光芒一点点敛去，核晶肉眼可见地缩小，几秒之后，彻底消融在她手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顺着四肢散开，浑身紧绷的疲惫飞快褪去。沈默站起身，试着轻轻抬步往前走。很奇妙的感觉，身体仿佛轻了一截，踩在水泥台阶上，落地的声音极轻，几乎听不到响动。她试着小步快跑，双腿发力比之前轻快许多，爆发速度明显提升。
核晶里的能量，被她吸收了。
沈默眼底泛起一抹亮色，这颗小小的核晶，给了她极大的底气。她终于摸到了末世活下去、走得更远的门路。
她确认十五层没有残留游荡的丧尸后，不再久留，原路折返，一路轻手轻脚回到十九层，进门落锁，扣好防盗链。
洗漱过后躺下休息，这一晚，她脑海里反复回想刚刚吸收核晶之后身体的变化，安静盘算着后续往下清楼层的计划。
第二天群里一条消息猛地掀起波澜。是一个叫赵强的男人发的。沈默看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几分。上辈子，也是赵强牵头组队外出搜寻，当时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跟着小队一起行动，最后，也是这个人，在遭遇丧尸的时候，反手把她推向怪物，抢下她找到的物资。
赵强：“既然一楼那边全是丧尸，根本去不了。但咱们这栋楼还有不少空房子，不如咱们组队，就在楼内搜寻物资，空屋里面的东西，搜出来之后所有人平分。”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开。
有人犹豫害怕：“在楼里搜？楼道里还有丧尸，太危险了吧。”
有人动摇，家里早就断粮，已经被逼到绝境，很快附和。“我参加！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再等下去只能饿死。”
“算我一个，我跟着一起，人多互相照应。”
“我也去，总比坐在家里等死强。”
赵强很快继续发消息，有条不紊安排计划：“我在十层，我观察过了，这只有两头丧尸，风险低。咱们带好棍子刀具，互相掩护，合力把丧尸干掉。搜到的米面肉食水，全部集中，按人头平分，谁也不能私藏。离十层近的可以报名。”
沈默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神色平静，心想：这赵强倒是方便，喊一堆人帮他清门口的丧尸。
群里还在不断讨论，有人敲定集合时间，商量要拿什么防身，还有人依旧心存顾虑，劝大家再等等军队救援，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饥饿压垮了大部分人的谨慎，比起不知何时到来的的救援，近在眼前、空房子里的食物，诱惑力太大。
组队、平分物资，确实是稳妥的活路。
下午四点，到了赵强他们约定的时间。
沈默手里捏着一个黑色便携望远镜，是之前去外地看演出时顺手买下的，倍率不错，刚好能透过安全通道栏杆的空隙，斜着望向下方十层的方向。
她刻意把防盗门拉开一道巴掌宽的缝，不会暴露自己，足够听清下方传来的动静。撬棍就横放在脚边，随时可以取用，但她没有下去的打算，只是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最先从十层一户家门里走出来的，就是赵强。
男人穿着合身的运动外套，手里攥着一根粗钢管，站姿放松，肩膀微微沉着，看得出是练过的。沈默记得群里有人闲聊提过，赵强以前在拳馆学过两年散打，身手比普通人利落不少，这也是他敢牵头组队的原因。
赵强一出门，就有丧尸听见动静朝他走来，他迎上去用钢管一挥，将丧尸击倒到一边。
有赵强带头壮胆，原本缩在家里犹豫不决的住户陆续推门走出来。大多都是十层本楼层的居民，相邻的居民聚在一起，一共七八个人，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擀面杖、菜刀、拖把杆，还有人拎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每个人脸上充满难以掩藏的恐惧。
没一会，丧尸卷土重来，两只分开奔向聚集的人
这支小队的人根本不清楚丧尸的弱点在哪里。慌慌张张挥着棍子猛砸丧尸的胸口、胳膊，骨头被敲得闷响，丧尸只是踉跄一下，很快又调转方向扑上来。菜刀砍在丧尸肩膀上，划开一道口子，可怪物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往前冲撞，很快就咬死了两个人，一时间惊慌的叫声此起彼伏。
“砸腿！把它腿打断！”赵强高声大喊，钢管狠狠抡在一只丧尸的小腿上，丧尸膝盖弯折，轰然跪倒，却依旧伸着手臂往前抓。
大家跟着照做，一股脑朝着四肢躯干招呼。打断腿的丧尸倒在地上，还在不停扭动、啃咬，根本没有停下攻击。他们以为打断四肢就能制服怪物，白白浪费力气，场面越发失控。
嘶吼声、哭喊声、棍棒撞击血肉的闷响搅在一起。
沈默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这场乱糟糟的缠斗。
一只身形高大的丧尸挣脱几个人的阻拦，弓着身子猛地朝着赵强直冲过去，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混乱之中赵强脚步飞快向后一撤，躲到另一个中年男人身后，丧尸立马转移目标扑到更近的活人身上，那个男人没反应过来，重心失控，丧尸把他扑倒，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
赵强退到安全位置，握着钢管，大力朝丧尸脑袋砸去，看起来很英勇，“砰”的一声丧尸倒地不动了，赵强高声喊着：“砸脑袋！脑袋是弱点！”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玄关后的沈默垂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跑的真快。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是后面物资越来越少，绝境才逼得赵强变得阴狠自私。现在才看清，这人骨子里本就凉薄，只要危险降临，第一反应就是保全自己。
虽然知道了弱点，但这场混乱依旧持续了很久。
十楼都这么混乱了，从其他楼层来的人更难以幸免。
有两个十一层的住户，结伴从楼上往下赶，想要加入队伍。他们走的是安全楼梯，刚下到十层和十一层之间的转角，暗处猛地扑出一只丧尸。
那男人根本来不及呼救，丧尸直接扑到他身上，尖利的牙齿狠狠咬进他的脖颈。惨烈的痛呼刺破楼道的寂静，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楼上还有怪物！” 另一个人虽然快速呼救了，却抵不上丧尸的速度，很快也被咬死了。
混乱的呼喊、重物撞击的声响接连爆发。巨大的动静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顺着楼梯一层层传开，附近九层、十一层游荡的丧尸，被声音吸引，拖着步子朝着十层的走廊汇聚过来。还好这几层丧尸数量不多，众人你一棒我一棍的解决了。
等最后一只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彻底不再动弹，走廊里一片狼藉，有5具新尸体，是被丧尸咬死的，死伤过半。幸存者一个个喘着粗气，身上沾着血，脸色惨白。
他们挨家挨户去敲门，遇到没人应答，门锁死的，就暴力撬锁。一间间屋子翻找，米面、蔬菜、肉食、水果、零食，全部集中堆在走廊中间。运气不算差，好几户出事之后没人回来的家里，储备都还留着。
搜刮完毕，赵强拿出手机，对着堆成一小堆的物资拍了几张照片，直接发到物业群里，配文轻描淡写。
赵强：十层这边搜完了，收获不少。只要大家配合，小心一点，是能找到物资的。想参加明天行动的，群里报名，咱们换一层继续。
照片里只拍食物，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和尸体，绝口不提刚刚死了五个人，不提过程有多凶险。
群里瞬间沸腾起来。
饥饿早就磨掉很多人的顾虑，看着照片里满满当当的罐头和米面，大家眼里只剩下希望。
“真搜到这么多！太好了！”
“我报名明天的！我家里一点东西都不剩了！”
“只要跟着队伍，就能拿到吃的对吧？我也去！”
“赵哥靠谱，有他带队应该没问题！”
一条条报名消息不停往上刷，越来越多被食物困住的住户动了心思，全然不知道有几条人命已经留在了十层的走廊。
楼下的喧闹渐渐平息，幸存者带着分好的物资各自回家，楼道重新归于安静。
她清楚，这只是开始。尝到甜头、又被刻意隐瞒了伤亡之后，会有更多人盲目地跟着赵强冲进楼道。往后的行动，只会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