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下来，整栋居民楼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昨晚猎杀之后，沈默好好休养了一天，体力完全回满，心底已经敲定计划。这栋楼封顶只有二十层，她住在十九层，头顶就剩最后一层。高层人少，丧尸也少，只要把二十层的威胁清理干净，上方就再无隐患，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有怪物从楼上顺着楼梯摸下来偷袭。
她攥稳那根铝合金撬棍，金属握柄被手心的温度焐得微微发热。她轻轻推开自家房门，侧身走出去，反手将门虚掩，感应灯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
楼梯间静悄悄的，她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脚步压得极轻，每上一级台阶，都先落脚尖，确认不会踩出突兀的声响。越靠近二十层，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顺着风道飘下来，比昨天十九层那只丧尸的味道更杂。
踏上二十层楼道的瞬间，沈默立刻顿住身形，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三道浑浊低沉的低吼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三只丧尸，两大一小。
成年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宽厚，身上还穿着居家的T恤短裤；女人身形瘦小，长发凌乱黏在满是污血的脸上；还有一个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小小的身子晃悠悠地在走廊里打转，动作比起两只成年丧尸，幅度更细碎。是一户人家，出事的时候来不及躲避，一家三口全都变异了。
沈默瞳孔微敛，心里提起十二分戒备。
她一眼就能看出差别。和昨夜那只刚刚变异、动作僵硬迟钝的丧尸不一样，这三只明显灵活不少。它们不再只会直直往前扑，会缓慢转头扫视四周，脚步也不再是生硬的拖拽，能够小范围来回游荡，捕捉气息的范围更广。
不能硬冲，必须逐个击破。
走廊狭长，三只丧尸扎堆在楼道中段，距离很近，一旦惊动一只，另外两只立刻就会合围过来。沈默贴着墙面，缓慢横向移动，悄悄绕向侧面，打算先把落得稍微靠外的小孩丧尸引开。
她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墙面。
“笃。”
一声轻响。
小丧尸猛地转头，关节咔咔作响，小身子一歪，朝着声响的方向冲过来。它速度比成年丧尸更快，矮小的身形钻动起来很难预判。
沈默不慌不忙，等它冲到面前两米的位置，跨步上前，撬棍借着腰腹转动的力量，精准砸向它的后脑。打小丧尸没有成年丧尸那么费力。
嘭的一声闷响。
小小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四肢短暂抽搐两下，很快静止。
这一下动静，惊动了另外两只成年丧尸。
男丧尸嘶吼一声，迈开步子直冲过来，双臂张开，想要死死钳制住她。沈默没有硬碰，侧身避开它的双臂，同时抬棍横敲它的膝盖。
“咚！”
膝盖受创，男丧尸重心一歪，单膝跪倒。它不知疼痛，依旧扭头咬向她的胳膊。沈默顺势后撤半步，拉开距离，等它挣扎着重新起身的瞬间，全力扬起撬棍，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它的后脑。
一击落下，男人丧尸轰然倒地。
就在这时，女丧尸已经摸到了沈默身侧，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尖利的指甲直奔她的脖颈。
沈默余光瞥见黑影，猛地低头，同时肩膀下沉，险之又险躲开这一抓。指尖擦过她的发梢，凉意刺骨。她借着低头的势头往前翻滚半圈，躲开女人丧尸的后续扑击，迅速重新站稳，转身面向对手。
女丧尸低吼一声，猛地加速扑来。这一次，沈默没有闪避。在它即将触到自己的一刻，她微微侧身，腾出空间，同时双手握紧撬棍，顺着它前冲的惯性，撬棍端头狠狠顶在它后脑。全身力气往下压，持续发力。
女丧尸的动作骤然僵住，挣扎几下，力气快速流失，重重摔落在地，再也不动。
沈默保持着戒备姿势，又在原地静立许久，确认三只丧尸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才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手臂酸痛，虎口震得发麻，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今天这场缠斗，难度远高于昨夜单独猎杀那一只。丧尸灵活度提升，速度更快，多只一起上更加凶险。
她蹲下身，依次拨开三只丧尸的头颅仔细查看。暗红血肉翻涌，里面干干净净，依旧没有预想之中晶亮的晶核。
和昨晚的猜想对上了，刚刚变异没多久的丧尸，晶核还没有在脑组织内成型。想要拿到晶核，恐怕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沈默检查完，起身扫视整条二十层走廊。
走廊尽头，一户人家的防盗门敞开着，门缝豁开大半，门锁有被拉扯磕碰的痕迹，应该是异变突发的时候，这家人仓皇出逃，慌乱之间忘了关门。
四周暂时没有别的丧尸动静。沈默谨慎地走到门口，先用撬棍推开门缝，往里面仔细探查一圈，客厅、卧室都安安静静，没有潜藏的怪物。她抬脚走进去。
屋子里面乱糟糟的，沙发上散落外套，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能想象出事那天一家人仓促逃命的模样。沈默有条不紊地搜寻各个房间。储物柜、厨房、阳台、卧室衣柜，凡是能存放物资的地方全部过一遍。
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沈默看到了一家三口的照片，笑的很灿烂，末世她这种照片看了很多，刚开始还会替他们难过，后面就麻木了。
两袋大米，一小箱挂面，四盒冷冻的肉，一些新鲜的蔬菜，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咸菜。饮用水有三瓶未开封的大瓶装矿泉水，医药盒里找到创可贴、棉签和一板消炎药。她翻到客厅玄关的抽屉，找到了这户的一把钥匙，一并收进兜里。
她不贪多，挑轻便、耐储存、高能量的物资打包。东西捆成一小包拎在手上，不再久留。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想了想，伸手拉过门，咔哒一声锁好。
做完这一切，沈默拎着物资，沿着楼梯，平稳走回十九层自己家。进门落锁，扣上防盗链，把刚到手的物资和原本的储备分开归类清点。今天的收获很不错，家里的储备一下子宽裕不少。
收拾妥当，她洗漱休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默醒来第一件事，照旧点开物业群。
群里的消息比往日热闹很多，一张截图被反复转发，是紧急官方公告。
【通告：本市遭遇不明烈性病毒侵袭，病毒感染者会出现攻击性异常行为。请全体市民居家封闭，紧闭门窗，不要外出游荡。部队已经出动，分区开展清剿作业，请民众保持冷静，耐心等待救援。】
公告一出，群里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 “太好了！军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让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再忍一段时间就能得救了对吧？”
“吓得整夜睡不着，这下踏实一点了。”
沈默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们不会来。前世她在这栋楼里等了三十七天，等到的是物资耗尽、人心离散，等到她被推出去当了垫脚石。她记得很清楚，末世第二十三天，官方安全基地的位置信息被放出来，收容难民。但本市的安全基地在城郊，要穿过大半个城区，要跨过丧尸堆起来的街区。那时候她不敢走，也走不了。这一世不一样。这栋楼只是起点，她的路在楼外。
短暂的安心过后，食物带来的恐慌依旧牢牢压在所有人头顶。公告只说等待清剿，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够发放补给。家家户户开始精打细算，严格控制饭量，每一顿只敢吃很少一点，尽可能拉长储备支撑的时间。
“我家现在一天只煮一小把米，大人少吃，优先留给孩子。”
“罐头不敢开，留到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再动。”
“也不知道军队清剿要多久，万一拖很久，东西根本撑不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去。
五天时间，悄无声息流逝。
官方的救援队伍始终没有抵达小区，公告里说的清剿，隔着厚重的楼房，看不见半点踪影。最初那一点宽慰，在饥饿的消磨下慢慢消散。越来越多人家的储备见底，求救的消息开始接连不断弹出屏幕。
“有没有邻居还剩多余食物？求求了，我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孩子饿的一直哭，我拿现金、首饰换，什么都可以！”
“我这边只剩半瓶水，一点干粮都没了，有没有人能接济一口？”
寻求食物的求助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屏，焦虑、哀求、绝望混在一起，在群里蔓延，但在这节骨眼食物才是最珍贵的资源，没有人愿意换，至少不会在明面上换。有人继续寄希望于军队，有人已经被逼到绝境，重新打起外出搜寻物资的主意，争执不断。
“昨天听楼下动静，低层的丧尸还在往上挪，不敢出门，再没吃的我们一家人只能等死了！”
“之前提议组队去超市的人呢？现在还有人愿意一起出去找物资吗？再待在家里，先饿死，不等丧尸来了。”
“别去二楼那边，二楼之前就说丧尸很多，现在只会更多，出去就是送命。”
“难道就只能困在家里活活耗死？官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沈默靠在床头，安静翻看着群聊记录，神色平淡，第五天已经有人陷入绝境了，很快赵强就要出头了。她的物资还算充足，昨夜搜刮来的补给加上原本的存货，省着吃，还能支撑很久。什么关掉页面，起身开始今天的体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