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引起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山姥切长义已最快的速度站直了身子,注意点在审神者和烛台切光忠身上来回流转几次,他想起来正午过后,审神者好像是说过他要尝试锻一振新的刀剑。
来自长义那震惊又惊喜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在来之前就听主人提过本丸目前仅有两振刀剑,他在心里已构想过长义和国广的相处方式,没想到一来真就找到了手合场去。
“长义君。”黑发付丧神礼貌地颔首,转向旁边的山姥切国广,“国广君,幸会。”
见到了亲近的人,所以也难得兴奋起来了吧。沂绪走到国广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新的斗篷都买回来了,之后偶尔也要换着穿一下啊,都是我喜欢的款式。”
“长义,带烛台切熟悉本丸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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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的一切事务,都依赖于审神者的灵力运行。沂绪作为能够正式通过时政入职考核的前员工,灵力浓度甚至远高于审神者检测的平均水平。
支撑一座本丸的基本运行、随心情更换季节场景、建设各项设施,于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看了看面前也同样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的三振刀剑,觉得眼下就着手开辟其余田地为时尚早,好在公务有长义从旁协助,这振国广在内务上颇为应心得手,本丸的厨房也迎来了它真正的救星。
完美。
当天晚上,心情颇好地舀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丸子时,沂绪再次感叹了他上天眷顾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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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沂绪从被窝中探出头来,挪动几下,一把按开了桌上的电脑。手指触到冰凉的桌面,总算驱散了睡意。
日程渐渐步入正轨,他扫过屏幕中所交付给审神者的各等级的出阵任务,觉得是时候将战斗也纳入规划中了。
不过按照现在的实力。
鼠标的光点流转几圈,定格在了最低等级。
昨夜没喝完的茶水搁在桌角,已是彻底凉透了。刚睡醒的大脑昏昏沉沉,他捞过来抿了一口想润润嗓子,又被涩得呛咳两声。
沂绪默默地推了回去,当做无事发生,突然听到有敲门声传来。
“进。”
在门外站着的是烛台切光忠。
黑发太刀早上换上了简洁的内番服,贴身的材质将他的身形完完本本勾勒出来,付丧神直挺挺地杵在门口,呼吸略有些紧促凌乱,从他的角度看去,能够瞥见人发尾在阳光下晒出的一抹晶莹。
上个楼梯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沂绪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末了还确认了一遍时间。
“你……”
莫非是早起就和山姥切们去手合场了?
“啊,这个是……”许是审神者欲言又止的神情过于明显,烛台切摸摸脑袋,抚到了一把发尖微湿的头发,他一边后悔着忘记了在见他前提前收拾好仪容,一边又邀请道:“我有做早操的习惯,清早起来能很好地活跃身体,主人明天要一起吗?”
“还是不了。”
运动不适合他啊。幻想了一番早起去外面和烛台切一同做早操的场景,沂绪登时感到头痛,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他,然后起身披上外套,跟在他身后下楼。
等他随太刀走到餐厅,长义和国广已早早等在那里了。餐碟碗筷被一一工整地摆好,二人相隔一段距离正坐着,见到他来,便道了早安。
“国广,今天的这块布帛。”沂绪顿了顿,笑道:“很好看。”
“长义也是,一如既往地很帅啊。烛台切君也辛苦了。”
话音刚落,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下。沂绪抬手一接,从发顶取下一片樱花瓣。
看到连忙用斗篷遮住脸的山姥切国广,他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意外的很好对付啊。也不做出更多的反应,他把接住的那片花瓣塞进衣袖中,在正中间坐下。
回忆起方才烛台切敲门时开头犹豫的那两声,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任命近侍。不过左右就这几个人,回头再说也不迟。
饭后,沂绪提出了今日要派三人出阵的计划。
“目标是函馆吗?”山姥切长义拿起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举手投足中透露出一股许久未见的兴奋劲,“不过如此,放心交给我吧。”
至于队长……
沂绪面不改色,“烛台切,尽力而为。”
“诶、诶?是我吗?”烛台切光忠显得很意外,他原以为会交给初始刀国广亦或自力更深的长义,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状态,一手放在胸前,对着审神者低下头,“我知道了,请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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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面向新入职审神者的最低等级任务,函馆的时间溯行军不难对付,很快战场就平息下来。沂绪在后方提供灵力与侦察的援助,见显示的敌人都被消灭殆尽,便显出身形,走到三人身边。
他大体扫了一眼,除却衣摆蹭上的灰土,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任何人受伤。
“好了,辛苦大家了。”
沂绪拍了拍手,把衣上沾的几株杂草拍掉,招呼三位付丧神来到他身边,拿出了时空转换器,“我们回本丸吧。”
指尖触上冰凉的按钮,还未来得及彻底按下,身后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沂绪动作一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转头望去。
恰好捕捉到了一缕没有躲藏好的发丝。
有人在那里?
未经片刻犹豫,也不顾付丧神急忙阻拦,他抬脚朝着草丛走去,一把拨开了那人面前的遮挡物。
“……主人!等、危险……!”烛台切慢他一步,手放在刀柄处已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下一秒他话语蓦地一卡,连带着大脑也开始宕机,“……加州殿……?”
被拨开的叶片之前,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打刀一贯精致的眉眼此刻蹙成一团,头发凌乱地束在脑后,脸侧沾上了不知在何处蹭到的泥土,还因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众人视野中瞪大了瞳孔,做出了防御姿态。
沂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出来,却被人防备性地躲开。
在战场上会遇到掉落的刀剑,这并不稀奇。然而他们均是以本体的形式出现,等待有缘分的审神者将他们带回本丸。
以已显现的人形姿态出现在这里,可能性无非就那么几种。
沂绪收回了手,不着痕迹地分出了一缕灵力探查了他身上的气息。果不其然,这振加州清光此前已经有了主人。
“你受伤了?”衣摆下掩着透露出的淡淡血痕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沂绪拧拧眉心,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能钻出来的通路,不远处的几人都屏着呼吸,生怕对方有出格的举动伤害到他。
似乎直接撞上别的本丸的审神者,这件事也完全在加州清光的预料之外。他在原地呆坐了许久,放弃了逃跑的心思,以一种堪称认命的态度慢慢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地出了草堆。
同另外两人相比,山姥切长义格外谨慎,他单手护在沂绪前面,不愿让他再往前一步。
沂绪安抚性捏了捏他的手臂,面对着这振极度不安的加州清光,轻声问:“你的主人呢?”
看他这副状态,不像是单骑出阵的样子。
被“主人”二字激起了刺激,黑发打刀受惊过度似的抬手护住了脑袋,在确认过面前这几人都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人后,狠狠咬着牙挤出几个音节:“那个人……他、……才不是……”
好吧。这下他大概了解了,这振打刀恐怕经受过前任审神者不好的对待,乃至受到了强烈的伤害也是有可能的。
“别怕。”沂绪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他并未拉近和对方的距离,“我不会害你。”
心里那股保护欲作祟,他无法允许自己就这样放着他不管离开,于是抬手制止了后面几位想要开口的付丧神,“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有没有我能够帮到你的地方?”
本以为迎接自己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冷遇,加州清光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他无措地眨了两下眼睛,“我……”
在良久的沉寂过后,沂绪总算从他磕磕绊绊的表述中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本丸的审神者因虐待刀剑而被时政带走接受调查,本丸因为暂时没了审神者管理,时政便插手准备强制接管。剩余几振尚有意识的付丧神不愿受制于人,其中就包括这一振独自逃离的加州清光。
所以照理说,他现在应当算半个被通缉的身份吧?
这下有点麻烦了。
被强制接管的刀剑通常无法再同之前一般行事,毕竟此类案例他曾经也不是没有见过。按照规矩,深刻了解前时政规矩的他应当秉持着“大公无私”的心态,把这振打刀送回去才合理……?不对。
沂绪只稍作沉思,下了决定,“既然你已逃离至此,我遇见你也算是缘分,你愿意随我回我的本丸吗?”
“诶?”
不仅是加州清光怔愣在那里,连带着在场所有人都当即宕机。顾不上被风吹起挂到头顶的布帛,山姥切国广立刻作势要反对,站在他身侧的长义就率先上前了两步,“主人!”
一直以温和而同情的眼神注视着清光的烛台切也显露出了犹豫,“主公大人,这件事情是否有些……”
奈何沂绪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很坚定。他丝毫没有要动摇的意思,摆了摆手,“我已经决定好了。”
然后他将决定权尽数交到加州清光手上,又耐心问了他一遍:“你愿意吗?”
打刀还没能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张了张口很久也没讲出个清晰的句子。
他呆呆望着眼前人类向他伸出的手,鬼使神差地,竟然真将自己的手也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轻轻搭了上去。
在脑中一片眩晕中,他听到了自己肯定的回应。
相触的力道陡然增强,沂绪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转头面向表情各异的三人,若无其事地重新拿出时空转换器,“好,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