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结束，落地窗外华灯异彩，夜幕繁华，远处千山不见踪影，隐约与黑暗融为一体，单薄得仿佛人与人之间靠一层面纱维系，若隐若现的距离。
彼得抬眼就见托尼用一张报纸挡着脸，露出一双眼睛，阴测测地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斯塔克工业继承人不需要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友？”
没等彼得开口，他又一把扔下报纸，气冲冲地窜到彼得面前——真的是窜——狠狠抱住彼得，亲在彼得脸颊上，恨不得亲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如果真有那种可能，我绝对不允许。”托尼黑着脸，明知道彼得不过是搪塞他的奥比：“Tony Stark不需要这种人生道理。”
“Oh Tony，You're so cute。”彼得哈哈大笑，毫不生气，捧着托尼的脸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狠狠亲了回去：“不过一些说得过去的谎言而已，你我心知没有那种可能性。”（你真可爱）
“谁知道你，The Great St. Peter。”托尼阴阳怪气，他为何如此生气，某人真该反思一下自己：“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伟大的圣彼得）
“喔，我好像知道了。”彼得顿了一下，在爱人提醒下有所回忆，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题：“那我要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愿意，现在可不一定。”
“说话算话，你最好把你全部的自私都放在我身上。”托尼恶声恶气，“自私，懂吗？！不懂我带你翻英文词典学习学习。”
“有时候自私和自私可能不太一样，不一定是你……噢当然，我会选择最适配的那种。”话没说完，暗处一抹邪恶的目光注视彼得，彼得顶着托尼不善的表情，光速改口：“不要生气，Tony，现在我不会再做那种决定。”
“最好如此，别等到你回去之后，又要做什么伟大的牺牲，那会儿我可管不着你。”托尼抱怨几句。
“我倒觉得会这么做的是你，未来的你。”彼得挑眉，转头盯住托尼，一阵审视：“Tony，我的身上遗留着你的影子。”
“我没有在十四岁的时候具有那等帮助他人、自我牺牲的觉悟。”托尼面无表情，拉踩起自己毫不留情，没有半分手软：“更没有在十六岁的时候经历你所说的悲情。”
“你认为它是悲情？”彼得第一次得到如此评价。
“总不会是什么开心事，”托尼听了彼得过去，无法不纳闷他今日的镇定：“说真的，Pete，你性情之稳定着实叫我惊异。”
“怎么说？”彼得拉着托尼往桌子后走。
“你说我有一颗温暖的心，可这颗心……起码没遇见你之前是空的，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托尼亦步亦趋跟过去，“当我得知Maria和Howard死讯，我几乎无法做任何事，是Orbi、Obadaya帮衬我解决斯塔克那帮董事，贾维斯替我稳住家里。”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才二十一岁，Tony？”
“你也二十一岁，而你经历那么多……Pete，我可以想象如果我活着，我未来的心情。”
“令人伤心的‘如果’。”彼得如今已经可以坦然说起这些事，尤其在与托尼争吵之后，可能那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大开大合：“Tony，很多事情，你只是从我的视角去听，你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是。可我当时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那么优秀、镇定，我十七岁身份曝光之后，做了很多蠢事，现在想来，wow，不可思议。”
“不要这么评价自己。”托尼也说，“需要我提醒你吗？你那时才十七岁！”
“恶意与贪婪向你齐涌的时候，它们不会管你到底是几岁。”彼得低下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托尼眼中，近到托尼可以看见彼得虹膜里的棕，哦他刚刚发现，还有点淡淡的绿与稀薄的金，原来这是一双臻彩色眼睛，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不可能！托尼感觉不对：“我逃避了五年，整整五年，做了全职义警，将所有时间投入蜘蛛侠的名字，而我自己，彼得帕克本身，被挤进角落里自我放逐。”
“呃……yes，这是你之前没讲过的事情。”托尼眼神一昧追逐着彼得眼睛，他的心神一半用来想彼得的眸色究竟何时发生改变，一半用来倾听彼得说话，给出应对，不禁言不由衷，有点胡言乱语：“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原来你也会逃避。”
“无法想象是吧？Tony，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坚不可摧……你在看什么，Tony，你的注意力又跑到哪儿去？”彼得以为托尼又看他看入迷，伸出五指，在托尼眼前晃了晃，犹有笑意：“我知道你爱我，不过目前真的不是看我的时候。”
“你永远都值得得到我的注意，Pete。我什么时候都需要看你，而我确定你不会拒绝我拥有这项权利。”托尼真情告白，越靠越近，不妨碍他向彼得继续胡乱输出中：“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不可思议？对，不可思议……”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彼得毫无意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被桌角挡了一下，想要稍稍往后退一步绕开再行：“好吧，如果你有别的心思，我们可以暂时不讲这个话题……”
“等等，Pete，我很想继续和你说下去，But I discovered something。”托尼抬起手，指尖轻轻落于彼得眼下，他不得不更靠近：“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颜色变了。不是黑棕色，不是你蜘蛛异化的全黑色……”（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What？”彼得狐疑。
“它变了，变得……beautiful，strange。”托尼可以确定，至少于那通电话前彼得的眸色没有改变：“你需要看一看。”（美丽，奇异）
他手一翻，翻出一个随身镜。
年轻的托尼暂时没有喷香的习惯，但要说Tony Stark，他一向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中，酷爱打扮自己，对外高傲得像一只天鹅。
托尼看着镜子里彼得的眼睛，不免担心和忧虑，彼得摸上自己的眼睛，若有所思。
“它会为你带来危险吗？”托尼最关心这一点。
“Perhaps it's a new opportunity。”彼得没有否认。（也许是新的机遇）
“机遇一般常伴危险。”托尼坐在彼得身边，无可自抑地感到焦虑。
“起码我的蜘蛛预警没有反应。”彼得捏着托尼肩膀，知道自己的回答相当唯心，不一定具有说服力。不过蜘蛛侠有很多的佐证，以蜘蛛侠的蜘蛛基因，近半月来频繁刺痛的蜘蛛预警。
它在成长，没错，彼得帕克今晚才将蜘蛛的成长周期与它联想，挂钩，见了这双眼睛更是，恍然后颈处每一阵刺痛不知何时逐渐变得均有意义，并非完全是彼得之前所理解的可能因过于灵敏而发生紊乱反应。
而这种变化，起码自彼得来到一九九二年之初就已开启，却被他习以为常当作危险感应忽视，直到今晚彼得和托尼的矛盾升级，翻出过去，大量积压的情绪虚掷干净，迎来灵/肉/合一，可能推动它汲取养分，突破性生异。
所谓一只蜘蛛可以改变世界，或许不再是一个消遣话题。蜘蛛预警正在升级，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个，Pete，我们得赶快收拾东西。”托尼仿佛被什么提醒，抓紧彼得手臂：“我真怕我们没得来做什么，你就要回去，那我们这段感情岂不是会彻底淹没在时光里？”
“不要假设这么恐怖的事，”彼得一想，打了个寒颤，没心思再讲什么故事：“Act now。”（马上行动）
说干就干，两人分头行动，各自收拾出认为值得珍藏的证明，抱到客厅那张拼得长长的桌子，不少照片散落一席。
一九九二年，彩色摄影非常普及，不管是家庭快照还是专业摄影，彩色皆为首选，黑白照片沦为追求艺术创作所需。
以托尼的风格，自然不会考虑什么黑白摄影，彼得作为新千年出生的孩子，则是更适应彩色世界，优先选择彩色胶片，认为它可以传递更多情绪。
托尼挑出一张照片，从彼得那堆里，画面中没有别人，正是托尼。
男人戴着有色墨镜，一手拉着彼得走在前面，正好回头看彼得，露出手里拿着的圣代冰淇淋，背景是拉斯维加斯某条街道，棕榈树高大笔直，没入粉紫色暮云里，橙色落日黏稠得如一罐蜂蜜。
他都能回忆起自己当时回头和彼得说了什么。
“Pete，这个冰淇凌真难吃，下次我们不去它家买。”
“你可以给我，它好贵的。”
“Honey，你又不是垃圾桶，再说你丈夫很富有，不至于浪费不了一支冰淇淋，它们都是奶油和香精。”
“嗯哼，太过分了，Tony，请尊重我的消费观念，至少它不能一下子拉到和你相衬。”彼得笑得俏皮。
“问题在于它真的很难吃。”托尼碎碎念。
“我说了，你可以给我。”彼得拉长了声音。
“可是这支冰淇淋本来就是你不喜欢才给我的。”托尼看了看吃了两口的冰淇淋，又看了看四下无人，抬手扔进垃圾桶，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满分：“不过现在，它物归原主。It's free。”（它免费了）
“Ok ok，No matter，I can't change its ending。”彼得无奈。（不管怎样，我无法改变它的结局）
“你改变了，从那个机器里解救了它。”托尼轻轻回复，“它已经多活了一段时间，看见过外面的风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不枉此生。”
其实一支冰淇淋哪有什么不枉此生。
不过是在说托尼自己。